颜回的嘴角几度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从未想过，平日里看起来或优雅或温和的漂亮女生，骂起人来可以如此……酣畅淋漓、花样百出，充满了市井的鲜活、辛辣的幽默。

这种纯粹属于女性之间的、带着强烈情感宣泄的私密对话，对他这个习惯了逻辑和数据的“外星人”来说，充满了奇异的新鲜感和一种……趣味？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早已暗了下去，他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后那场声讨渣男大会牢牢吸引。

时间在酒精和激烈的声讨中悄然流逝。湖边的路灯早已亮起，在墨色的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带。虫鸣声更加响亮，晚风也带上了一丝入骨的凉意。

当颜回再次抬起手腕看表时，眉头紧紧锁起。快十点了。今天的补课计划彻底泡汤。他收起手机，站起身，准备去提醒那两个显然已经忘了时间的女生。

走到近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预想中两个醉醺醺互相搀扶的画面没有出现。只见肖薇虽然脸色通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但人还稳稳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个空啤酒罐，正对着已经趴在草地上的姜沫得意地笑。而姜沫……她侧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怀里还抱着半罐没喝完的啤酒，双眼紧闭，脸颊酡红，呼吸均匀绵长，醉得不省人事了。旁边散落着十几个空啤酒罐。

“嘿嘿……学霸……我认识你学霸……嗝……”肖薇看到颜回走过来，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神志还算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大仇得报”般的畅快。她指着地上睡着的姜沫，对着颜回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嗝……学霸！看！我总算赢了姜沫一次！在酒量上！哈哈！”她叉着腰，似乎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壮举。

她指了指地上睡得像只小猫的姜沫，“那个……人就麻烦你送回去了啊。喝醉的人，死沉死沉的，我可弄不动她。”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摆摆手，“再跟你聊下去，我也要倒了……先撤了！”

说完，她真的就摇摇晃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防护堤的石阶走去，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荡：“姜沫……我们是朋友了……对吧？那个死崔哲……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嗝……”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阶上方朦胧的夜色里。

湖边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草地上姜沫均匀的呼吸声。

颜回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姜沫，又看了看肖薇消失的方向，一时有些无语。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到姜沫身边，蹲下身。淡淡的酒气钻进鼻腔。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动作有些生涩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姜沫？醒醒。该回去了。”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绵长的呼吸，一声含糊的嘤咛。

看来是真醉得不轻。颜回抿了抿唇，不再试图唤醒她。他先将散落在地上的书本、笔记、空啤酒罐一一收拾好，装进自己和姜沫的书包。他再次蹲在姜沫身边，小心翼翼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尽量轻柔地将她从草地上抱了起来。

女孩的身体出乎意料地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酒香。颜回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触感从手臂蔓延开。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手臂用力，将她稳稳地背到了自己宽阔的背上。姜沫的头自然地垂落，靠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意，羽毛般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的双臂也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颜回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不会滑落，再背起两个书包，双手托着她的腿弯，迈开步子，稳稳地踏上了回女生宿舍的路。

夜晚的荣华校园并没有完全沉睡。通往女生宿舍区的林荫道上，路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颜回背着姜沫，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即使背着一个人和两个沉重的书包，也不见丝毫吃力或狼狈。只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灯光下隐约可见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