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外物加持,也不用身份来证明什么。
她的贵重,来自她本身。
“那像什么?”
“她像她自己。”
……
回到营帐时天色晚下来了。排风一进营就看到很多巨大的朱黄道幡,被那些铁骑捧着,正往坡下缓慢走去。
排风赶了一路,口渴的要命,到井边打水洗手后猛灌了一大瓢。眼睛还从瓢的边缘探出来打量。“这又是做什么?”
舀水给她的兵丁答道:“回宫人。是上面吩咐,今夜子时要在黄河堤岸做一场大法事,超度这场水患里殁了的亡魂。已经预备好几日了。”
“这样?”差点做河伯新娘的可怕回忆又回来了,排风打个冷颤。
应该是明天要回汴梁了,所以才选择今夜超度吧!
这一晚。
排风没有休息,子时将近的时候。
她来到坡边,看远处河岸已经遥遥搭起几座法台。身穿彩色法衣的道士们手持法器,香烟缭绕,纸灰飞扬。
无数百姓在家中,在门口,在岸边跪地祝祷。
星星点点的祈愿一盏盏缓慢升起,浮光流转,琉璃世界。
橙色的。
淡红的。
这些灯火,会为亡者点亮整个夜晚。
排风也跟着闭上眼睛,双手抱拱状。衷心寄望逝去的人们可以魂渡幽桥,下一世不要再吃苦了。
虽然她并不信这世上有没有神佛。
但在此刻。
她宁愿有。
整场大法事作足两个时辰,河岸畔一时烟雾漫漫,有些被山风拂来。很香!排风情不自禁地大吸一口。
说来也挺荒谬。
那年她从浑沌中醒来,变得不太爱吃饭,反而是一闻这些香烟味就饱了。少奶奶知道后,取笑她:‘不用吃饭,闻香烟就能饱的,听起来可不像正常人。’
近两年她身体越来越好,早不需要闻一口香烟来饱腹。以前为什么会觉得香烟比炊饼好吃呢?
眼瞅法事毕了,士兵开始收拾营帐,排风也帮着把杂物收好。
忙而不乱的,正往马车装家伙事。
远远的。
一袭素衣的身影,在百十人拱卫下,自河岸渐渐走来。
夜色敛在那人身后。墨发垂至臀间,随着每个清雅踏来的脚步,犹如最上等的黑绢,浓密中透着莹然华彩。
眉目如画,清俊无双,周身上下,纤尘不染……彷佛不是自河中来,倒像从明月踏阶而下。
人间的谪仙。
眸光清冷,淡然无意却恁地颠倒众生。
她一动不动愣在那。
也是那一秒。
谪仙看到她了。他的嘴角轻牵起。朵朵繁花,悄然绽开。
不知怎地,这个笑容,让她心口有些……发软。像手捧一个刚从炭火里拨出来的,热腾腾,香甜甜的烤番薯,被微微烫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