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双手将中衣合拢,正低首系结。忽地,浓眸一转,朝她一瞬不瞬视来。他目光幽沉,像乌黑的水渊,又从中击出光亮雷霆的一熠!
原来,早被发现了。
排风不自知的后退一步,再退一步。捂着嘴,猛蹲下去。心口好疼!像被刚那一霎的眼神引爆了,悸动的停不下来……
头顶缓缓被一片阴影笼罩。
“穆宫人?”
抬起头,是林漪抱着拂尘站她面前。他微微蹙眉,一脸困惑的:“怎么你此刻在这?”
不述职又不年不节的,来营帐做什么?也不是说不能来,主要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惯了,不是没事献殷勤的主。
排风扒开额边多事的刘海站起来,后脊还在一阵阵发烫。“呃,排风是听旁人传上游出事了,想看看营帐是否需要人手。”她干巴巴向对方行礼。
林漪哦地一声,没有很在意。“原是为这事而来。确有其事。不过与治水无碍,宫人不必挂怀,也不必理闲话。”他三言两语的,话题到这就结束了。“既然都回来了,进去见过陛下没有?”
“……”
林漪也是见识过这丫头的桀骜。别人梦都梦不来的恩宠,就她跟有毒一样拼命往外推。“你啊!”
排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总管,既然营帐这边万安,那排风便回去了。”
“去吧。”也没什么必须要她留下的理由。林漪摆摆手,直看人骑马出了营,才摇摇首,入帐。
“陛下。”
案上的人抬起眸来,目光望向他身后。
“您交代的事已经指派去做了,降罪的旨也已快马传去!不出两日便会有查抄的银钱补充到河道这边。”林漪拱手弯腰交代状。
方才见到排风的事,他选择闭口不谈。如果让陛下知道这丫头回来了,却不来觐见,只怕心有不悦。还是帮她一把好了。
刘皓南嗯了一声。
片刻,敛眸,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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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了两位大臣的事,朝廷最终还是给了说法。据说,是周姓的知州伙同李河工害死了前头两位大人,还伪装成落水模样。
只因对方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
周李二人虚报灾情,骗取拨款。采买时以次充好,朽木代杉木、沙土替灰浆,克扣民夫工食,谎报运输损耗,事故。故意留河道隐患,形成“年年修、年年贪”死循环的事被一桩桩一件件列在皇榜上。
又说‘新大臣’的到来与严查让两人惊惧不已,留下‘畏罪书’,在上游谢罪自杀了。
大部分老百姓知道后猛拍大腿,直说:苍天饶过谁!把别人害在水里,结果自己也死在水里!好个因果业报!
也有一部分官员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
朝廷到底还是出手了。
管他是‘畏罪自杀’还是‘失足落水’,或者其他,河道贪污这事也算暂时落下帷幕了。
就在这唏嘘的声讨里,回宫的事也被提上议程。离宫已经一个月,出来时还是农历七月,这会都要中秋佳节了。
程昱知道排风要走,也有几分真难过。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难得遇上这种凡事只懂往上冲,不问上司任何缘由的好帮手。她要是男儿身,一直在自己身边帮忙就好了。
当然这话没法说,只能叹息遗憾了。
在返程前一日,排风和几位处得不错的大人简单道个别,骑马归营去了。也不知道哪走漏的风声。
一些百姓知道她要走,自发的来送她,乌泱泱一大群。
有位妇人抱着牵了风筝的娃娃,哭唧唧等在衙门外。一阵风吹过,娃娃没拿稳风筝,轻飘飘飞上了枝头。
排风速度奇快,伸出手,将风筝一把薅住,又交回娃娃手中。她拍拍娃娃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对方哄得破涕为笑了。
程昱站在衙门里,突然出声:“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百姓都管穆宫人叫贵人了。”
旁边师爷没听明白。“因为穆宫人是宫里来的贵人?”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的事?
程昱笑笑。“她不像宫里出来的。”
身份的尊贵固然可贵。可若是不像华丽光滑的玉石,反而像小石子那样坚硬朴实。不也是另一种珍贵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