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日的凌晨,下雪了。
像是为了洗刷2023的过往,又像是为了迎接2024的新生,雪花簌簌飘落,落到她的肩头和发顶,像棉絮。
“我们得回去啦,下雪了,再晚点就太冷了。”
我轻轻拍落她头顶的雪花,再把她的毛线帽拿出来扣好在她头上:“嗯。”
这雪,还有点大。
“这一星期我都好开心啊,从那天你送我花,到平安夜和圣诞,再到今天跨年,开心得有点不真实了。”
我牵着她慢慢向家的方向步行,擦肩而过的不乏有和我们一样的男女,今天有很多情侣出来跨年,我们也不例外。
今天我并没有准备太多,只是陪着她在市里的夜市走上一遭,只是陪着她逛逛吃吃买买,最后在跨年倒计时的时候,拿出给她买的项链,再在正式跨进2024年的一瞬间,交到她的手心。
我对她说,新年快乐。她紧紧把项链握在手心,背对着四周的人潮,用她柔软的嘴唇贴住我冰凉的唇。然后,她从包包里拿出为我准备的礼物,郑重地交给我。
我打开包装盒,看到了一只做工十分精细、精雕细琢的深灰色银质戒指。她拿出来尝试着往我左手的中指上戴,大小基本正好。
“这么好看的会弹钢琴会弹吉他的手就要配一个好看的戒指才行。”她说。
好看吗……我神情复杂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指尖比平常人要平上一些,除了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的指尖指腹附近都磨上了厚厚的一层茧。
“2024了啊,又要变老一岁了。”
“哪里老了。”
“比你老!”
……她这样说我就没话接了。
“半年而已。”我想了半天终于想出这句话来。
“阿年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她的问题抛出得太突然,我愣神了一下:“不知道……还早着呢。”
“不早!我已经开始考虑了,并且我已经有想法了!”
“什么想法?”
“我看你缺一把Tele嘛,你想不想要一把?”
“啊。”
“啊什么,死机啦?”
“是有点……”
“不过我就不问你具体想买什么样的了,这样,你许愿一个然后不告诉我,我去猜你想要什么牌子什么型号什么颜色,等你生日那天,让你亲手开箱!或者,你如果不是很想要Tele的话,别的也可以,告诉我你想再添一把什么琴型的琴嘛。”
我没想到我又和她想到了一起去。
买新琴是我一直都有的想法,但我这人买琴很纠结很慎重,我那三把自己攒钱买的琴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精挑细选的,尤其是那把最贵重的大G,万一没选好,就白辛辛苦苦攒钱了,那太痛了。
Tele的话,我手头确实没有,也一直被我作为购置新琴的第一琴型去考虑的,但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会被她以生日礼物的形式提出来。
“觉得不行吗?不想要新琴还是觉得Tele不适合你爱玩的风格?其实我也不太懂啦……还是看你,别买回家了你觉得弹着不顺手。”推开小区大门旁人行通道的小门后,她见我半天没说话,抬眼悄悄看我。
“没,我挺开心的,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我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开心吗?”
“开心,因为我一直有考虑添一把Tele。”
“啊,原来我和你想到一起去啦。”
“但是,如果你要送我吉他的话,你的生日礼物我就得加倍慎重地挑了。”我很小声地说,“不然,配不上你送我的礼物。”
“你怎么在纠结这种事啊?”
“嗯……”
“放轻松,咱俩谁跟谁呀,干嘛纠结礼物贵不贵重的问题?我回去再研究研究,总感觉你喜欢的风格好像不是很适合Tele,万一买回来吃灰我会伤心的。”
“不会。”我连忙说,“你买的我不可能让它吃灰,那可是女朋友送的吉他,我是要拿出去跟人炫耀的。”
“那这样的话我就更要认真选了!等你生日我给你个惊喜!嘿嘿。”
“那我,就等到九月份开完箱再决定买什么新琴了。”
“好呀。”
她哼着歌先我一步钻进单元楼,我拍了拍身上的雪,进门以后我顺手也帮她拍了一通。雪花在我手上融化成水,冷风再一扫,冻得我手有些僵。
明天开始就该冷了。本来上周还没这么冷的……这雪下的真突然。
“快回家吧,困了,睡醒了我还要享受一天的假期……”
“你的享受假期就是睡一整天吧。”
“那我上班好累的还不能睡一天吗!”
“能,你好好补觉我不打扰你,我明天去工作去,这段时间还挺有灵感——”
“假期!工作什么!”她气冲冲地打断我。
“得工作的。”我说,“之前不是因为状态不好耽误进度了,存货我到现在还没改出来一首完整的满意的,他们几个在群里提的建议我也没细看。”
她瘪瘪嘴,不情不愿地嘀咕着:“那好吧……”
“反正我在家工作,你想让我陪你你就去书房找我。”我想了想,还是为她做出了一些让步。
“工作重要,我还等着听你们的第一张专辑呢。”
我掏出钥匙拧开家门的锁,顺手揉了揉她戴着针织帽的小脑袋:“总之你想打扰我的时候怎么打扰我都可以。”
“怎么打扰你都可以?”
她回过头,踮起脚迅速在我脸上啄了一口:“那现在就想打扰你。”
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家里的灯,楼道里微弱的亮光远不及她眼中的亮光。
我带上身后厚重的门,在一片漆黑中低下头故作认真地问她:“不是说困了要睡觉吗?”
“和我想打扰你冲突吗?”
她得意地扬起嘴角。
“——”我笑了笑,“不冲突。”
新年新气象,我的状态多少也回调了不少,于是第一首歌《积雨云》的正式录制和我的库存翻新计划同时推进着,其实还挺忙。
关于第一张专辑的录制,也是多亏了宋白璎的经历,她动用了以前层峦乐队的人脉,为我们介绍了之前一直接手层峦乐队的叫做“飓风”的厂牌,对方一听说是宋白璎在的乐队十分兴奋,问乐队叫什么名字,她说,Vanished Rain。
消亡的雨。
这个名字其实是我某天睡醒突然想到的,往群里一发,他们几个都说我没事拽什么洋文,我说不好意思,在国外呆久了,你们忍一下。
“我感觉年哥适合去玩那种emo或者迷幻。”李千洲评价道。
“其实我只是觉得能和《积雨云》对应上。”我说。
“其实我觉得挺好的,乍一看好像有点阴暗,但是理解成雨过天晴不是也可以吗?”宋白璎倒是挺捧场,她延伸出的释义也让我眼前一亮。
“这名字就很符合年哥的性格。”江星沉附和道。
在这之中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来自该死的谢聿言:“年哥,你先别emo了,我要emo了啊,我他妈昨天被男同表白了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啊?”
“?”
“……”
“??”
群聊里一瞬间充斥疑惑的问号和无语的表情包。
“我操,不信你们问宋姐,昨天我正跟宋姐学调酒呢,那男同冲到吧台边上说喜欢我,吓得我杯子都给打了,还叫宋姐骂一顿,我真服了。”
“那你咋办,那男的长得好看不?”李千洲的问题更是逆天。
“恶心我?你也是男同?”
“理性分析啊,我觉得是你长得太漂亮了。”
“妈的我知道我长得像小姑娘也不代表我是个男同啊!!”
谢聿言变乖巧之后的造型他们都看过了,第一反应和我差不多,都以为他是不是被门夹到脑袋了,谢聿言气得暴跳如雷,说我们根本不懂美学,我们说懂懂懂,不是不懂,就是对你的刻板印象太根深蒂固了。
“你染回黑发之前没有男同找上你?”
“没有啊,之前短发的时候、留长染成金色的时候,都没有啊?”
“那就只能说明你现在这个造型最适合你,适合到男人女人都为你着迷,小谢,你无敌了!”
“你他妈也是长头发怎么没有男同骚扰你?”
“那我又没有你长得有特点,我除了头发长点以外就只是个普男好不好。”
“唉,烦死了,练琴去了,我真是想不明白我哪儿招男同喜欢了,晦气啊晦气!”
“别走啊你,队名你同不同意啊?”
“同意!年哥说啥我都同意!”
“其实你真是双吧,深柜暗恋年哥那种。”
我差点被李千洲吓死了,这小子什么话都往外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