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状态和那个时候不一样？我觉得还挺像的，因为我回家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着发呆然后想着想那的模样，和多年前坐在宿舍的床上双手抱头的模样大概没什么区别。
哦，仔细想想，确实不太一样了。不一样的是心境。
曾经的我既恐惧又焦虑，想把一无是处的自己丢在脚底狠狠踩碎，而现在的我是什么心情，大概是，远比宇宙还要漫无边际的茫然吧。
我不得不承认，事实就是我的潜意识里一直在刻意屏蔽掉“结婚”这个词汇。从和她重逢，再到下定决心挽回她，再到她说出刚才那句话之前，毫不避讳地说，我压根就没有真正地往“结婚”那个方向思考过，所有类似的词汇都被我替换成了诸如“永远在一起”“我很爱她”等词汇。因为我的大脑会保护我，“结婚”这一字眼早已被我的大脑认定为有害信息，所以拼命地想为我淡去任何它存在的蛛丝马迹。粗鲁一点地说，我这样大概也算某一种角度的不负责任吧，我确实要对此作出反思。
说到底我和她根本就没有正常地进行过婚姻相关话题的对话，责任当然是在我身上，她出于对我的保护没有再提起过结婚的话题，我也不敢再去回想、去追问，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想法。
——我明白了，这就是我心境的变化。从前我听到“结婚”二字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过于糟糕配不上她，现在我优先去考虑的已然变成了她的想法。
是的，我发呆了很久，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因为不知道她的想法所以才会陷入迷茫。
这种变化其实是挺难得的，因为爱是互相的，从前不够成熟的我只考虑一味地把自己往外推让自己逃避，正印证了祁雾之前说我自私的说法。这些年的经历和成长堆砌成了现在几乎焕然一新的我，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闷头自卑焦虑，我需要沟通和了解，然后把自己提升成配得上她的模样，再坦坦荡荡地牵起她的手陪她走进婚姻的殿堂。
年少时，我可以当鸵鸟欺骗自己，说自己还小说未来还长，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由她再次提起的、相爱的人之间无法绕过的话题，我没有理由再用病情或是年纪的理由来搪塞过去了。
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延长这足足七年之久的等候。
我弯起手指敲了敲旁边静静躺着的电吉他，像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我摸起手机打开了微信置顶在最高处的聊天框。
思来想去，只落下一句话发送出去：“刚才的事，我考虑了一下。”
“现在你真的可以冷静下来考虑这件事了吗？我还是怕你难过。”那边很快回复，我不禁握紧手机。
“可以了，你相信我。”
“那你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先告诉我你的想法，祁雾。”
很快，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阿年。”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一点点低落。
“嗯。”
“我怕我的话让你焦虑，让你考虑太多。”
“完全不焦虑是不可能的呀，祁雾。”我想让她轻松一些，于是低声笑了笑，“但你要相信现在的我接受度和处理方式都比从前厉害了，我真的不会再像当初那么脆弱了。”
“……你从小时候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吗？”
“还没有吧，没那么容易的。但是，我觉得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能继续逃避下去了。你觉得呢？”
“你想知道我的想法，其实我真的没有想太多，我说出那句话只是因为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阿年。”她轻叹，叹息声似一片羽毛，“你肯定和我不一样呀，所以我才会害怕我一时冲动的失言，你听到就一定会考虑特别多，婚礼彩礼房子车子工作收入……”
“我肯定要考虑这——”
“你听我说，阿年。真要考虑的话，你千万不要闷头自己想，一定要和我商量，我们一起商量，好不好？”
“——”
“好不好？”
“好。”
她就笑，听着没有一开始接起电话时那种黯淡了，我也跟着她的笑声弯起嘴角。
“要是二十岁的你，才不会听我说这么多，早就开启自闭模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唔。怎么感觉又被骂了。
“听我说，阿年，先不用把我刚才脑子一抽说要跟你结婚的事放在心上……顺其自然就好啦，你先忙你的乐队，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性格，你自己如果不能稳定下来、如果不能对未来做好规划，你是绝对不可能轻易给我承诺的，所以我会等，等到你有足够的信心的那一天。你不要操之过急，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好……但是怎么感觉她又在把我当小孩哄？
“你现在讲话怎么跟幼师似的……”我忍不住吐槽。
“我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吗！不行吗！”
“都说了我没那么脆弱了。”
“不行，我怕。”
“你要再多信任我一点的。不过也没关系，等你搬过来就好了，再多相处相处。”
“我一直都有在认真信任你啊！”
“我知道。”
“只是真的会害怕。大二的时候，你……”她说着说着动静就变小了，“你那时候真的很脆弱很让人心疼，又还要用刀子把自己扎得像刺猬禁止我靠近……”
心尖尖的位置，颤动了一下。一股暖流像通电一样迅速过了一遍我的身体。
“那时候还好有你在。”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所以现在，我绝对不能再让你来保护我了。”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
曾经我是很疯，病得不轻，被她的朋友嫌弃，被同班同学疏远。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我始终如一、赤诚偏执的爱。多亏有她将我的爱尽数收入囊中，像折叠的四次元口袋，源源不竭地接受着我的一切。
可是她只是一个大我半年的普通女孩，我知道她不可能没有负面情绪，不可能无怨无悔地被我的感情淹没——太迟了。我想明白这些的时候，早已覆水难收。
“阿年，我一直都是恋爱脑，所以我需要从你那里接收到的信息，只有，你是在坚定不移地爱着我。”
她这么说。
她难不成会读心吗？
“你需要感到愧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选择和我分手。”她说，“所以，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了，小刺猬已经卸下铠甲了，小刺猬只需要对推开我这件事心怀愧疚并用合理的方式补偿到我满意为止。”
也许上辈子我是个妙手回春的医生，用我的医术救下了无数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患者，于是命运为了奖励我前世的功劳，今生便派了祁雾来救我。
“可是我不想你太累。之前和我在一起你就够累的了，这次起码要让我——”
“累？你要说你生病的那段时间吗？照顾病人哪有不累的！可是你又不是不给我提供情绪价值啊，你可能记忆不是很清晰了……但是你不犯病的时候特别好啊，就像我前面说的，我可以明确地去确信你是在爱我的这件事，所以我真的没有很累！”
是，确实有些模糊，那些年的记忆有些许的错乱，而且偏偏记得清楚的还都是比较不好的事……
“我记不清了，所以我会从现在开始补偿你。”我闭上眼，“我会比从前更加全力以赴。”
“不许努力过了头，有什么事一定要开口和我讲！”她连忙补上一句。
“一定。”
但其实我是先口头答应着让她放心，然后我再偷偷努力，不然我心里真的过不去。
我要做的事太多了，而当务之急就是让她定下心来。如何让她定下心？当然是抓紧拿好筹码去和时越谈判。
筹码，筹码是什么？筹码……于是我睡醒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江星沉。
“我给你的那首歌，我有新的编曲想法。”电话一接通我就劈头盖脸地说道。
“哥，年哥，你起真早啊……”那边的人狂打了三个哈欠以后懵懵懂懂地念叨，“编什么曲，什么编曲……”
“就你刚写好词的那首歌！”
“为什么要有想法……困死了……”
“废话，我自己写的歌我还不能有想法了！你他妈的给我醒醒觉！”
他一下就被我吼醒了，“嗷”的一嗓子怪叫出声：“啊！乐队！”
“吓老子一跳，你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刚想接着骂他，突然听到他那边传来不太真切的一个模糊女声：“……，醒了吗？”
啊？怎么有女人？这小子在干嘛？
“你在哪呢？怎么有女人讲话？”我有些警觉地放低声音，不知为何，我的直觉在警钟大响。
“啊？什么女人……噢噢，我回了我姐家一趟，我姐也在沧市，挺方便的。”
我又仔细听了听，那个女声在问完他“醒了吗”以后就消失了，而且接在前面的名字我也没听清楚，总感觉不太像江星沉的名字……
江星沉不是独生子吗？我还真没听他讲过。
但是，为什么，我总感觉不太对劲，是哪里不对劲啊？算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先不说这个，跟你讲下，我的计划是把那首歌最终做成两版，一版是插电版，一版是交由我来纯钢琴伴奏的不插电版。你意下如何？”
“两版吗？年哥你好认真啊，不愧是对于你有特殊意义的歌……”
“也不光是对于我吧，对于你的乐队也一样有特殊意义，当然要认真对待。”
“说的是，只不过我的编曲团队是偏向擅长流行的，可能要靠年哥你或者……啊，对了年哥，你之前说那个鼓手以前玩过乐队是不是，她会不会编曲啊？”
“那我今天再去联系一下，我总觉得小谢那小子会想要那种能让他的bass line大放光彩的风格……你懂我意思吧，那小子太爱出风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确实是！感觉他应该很想要邦摇那种feel吧，我最近也在听他推给我的歌单，发现他推我的基本都是那种贝斯编得很厉害的乐队，属于是司马昭之心了。”
嗯，我也不得不承认，日系摇滚是个很容易让人上瘾的音乐种类，和我之前在英国玩的英系摇滚差别还挺大的。
“今天你没有别的事的话晚上就一起去‘重山’找人吧，正好是周末，谢聿言那小子我也能给喊出来，哦，还得喊上徐子衡……为什么这么多人……”我掰着手指头越算越多，还没等喊人就已经开始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