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说,他希望这是个巧合。
沈云舟无情地打破他心里的最后一点幻想,“我闲暇时阅览过各个宗门的卷宗,这不是巧合。”
紧接着他复述起卷宗上的原话:“混沌七十三年,长清宗以卜筮之礼问吉天地,卦相大凶,‘噬’兽出世,毁天灭地,宗主大骇,速召长老商议对策,欲寻挽救之法,终日忧心不已,日夜难寐,明夷听闻天下大祸,为民请命自愿下山除妖。”
“宗主感念明夷之大义,愿与其一同前往,被明夷婉拒,其孤身一人下山,三日后拎其兽首归宗,被尊封为长老,后晋升仙尊之列。”
祁清宴还想最后挣扎一番,“也许,这流传下来的卷宗是假的呢?”
沈云舟神色复杂的望着他,“这是我青竹峰的秘卷。”
青竹峰的所有书籍在送上峰之前,都由沈云舟的师尊长澜仙尊过目了一遍,怎会有虚假的这一说法?
“可是,”裴钦之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指了指那个龟甲,“卦象上说的不是人吗?明夷仙尊所杀的确实是妖兽啊!”
他也不想看到如此潦草的收尾,他希望那“天谪之人”并未死于明夷仙尊之手,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谣传。
祁清宴的目光唰的一下亮了起来,一脸认同的望向裴钦之,“也许真有那个可能。”
混沌年间人们看卦象的方式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如今他们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可混沌年间人们是以卦义取象,山可以是高山,是悬崖,水可以是湖泊,也可以是深潭。
卦义上一个释放灭世之力,造成人间大祸的物种,很难不被人们认定为是妖兽,而非寻常人类。
如此一来,这个解释倒也确实说得过去。
*
周成涣喝完药后怎么也睡不着,便想着出去走走,还没到院门口便被季时鹤拦了下来,“周公子,身子未好之前不建议外出。”
这周成涣也不知闯了什么大祸,非得要自家仙尊出面才能平息,如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玄明院。
周成涣只能悻悻然的转身回去。
突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季时鹤上前打开了院门。
“世子殿下?”
裴钦之微微颌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周成涣看见来人后,一改先前颓废的状态,流露出惊喜的神色,“钦之,你是来找我的吗?”
裴钦之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口。
裴钦之压根不知该如何开口,原来周成涣自始至终都没有胡说八道,是他先前误会周成涣了,那周成涣也是天道之子吗?
那他也承担着救世的使命吗?生来就是该为这个世道而牺牲的吗?
裴钦之眼里划过一抹悲痛,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最终却是为这世道灰飞烟灭的结局。
他不愿意看到这个结局,还有没有什么挽救之法呢?
周成涣半倚在柱子上,注意到了裴钦之脸上的沉默和挣扎之色。
裴钦之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周成涣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情感,他上前轻轻将裴钦之揽入怀中,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沉闷道:“你是怪我隐瞒,未能告知你全部真相吗?”
此话一出,他能感觉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他便被一股抗拒的力气推开了。
“我那是怪你隐瞒吗?”裴钦之没好气地瞪了周成涣一眼,“或者说,自始至终你有对我坦诚过吗?”
周成涣若有所思的望向裴钦之,开始揣摩他话里的意思。
琢磨过来韵味后,他轻笑了一下,眸光像泛起涟漪的湖水,温柔而多情,一眼便能望穿湖底的炽热和坦诚。
“钦之,”周成涣轻轻拉住裴钦之的手,顺着他的话安抚,“我并非刻意隐瞒,等时机成熟我自会向你道明一切。”
“等?”裴钦之挑眉看了他一眼,再次甩开了他的手。
“等你告诉我,你是天道之子,等我查出来,你必须去牺牲的那一刻,这才叫时机成熟吗?”
说完,裴钦之便负气离去。
周成涣心头一震,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等等,这谁告诉你的?”周成涣上前追问道。
裴钦之顺手关上了院门,丝毫不再去理会周成涣。
周成涣想自己打开门追出去,季时鹤瞅准时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阻拦道:“周公子,你这几日暂时不能出去。”
周成涣一脸无奈地收回了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谁告诉裴钦之这些胡言乱语的?什么牺牲?又不是让他献祭。
虽说裴钦之误会了自己,但周成涣的心里却有一丝窃喜,这说明裴钦之心里其实是在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