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清没有错过裴钦之脸上的茫然不解的神色,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丝柔软,继续解释道:“剑法我从未对外公开过,按道理来说,确实是应归属长清宗,但是……我觉得,我应当有权力把它交到最合适的人手上。”
这一番话,打消了裴钦之心中所有的顾虑。
裴钦之的眼眸渐渐亮了起来。
仪清的意思是,这剑法严格来说是他个人所有,尚未公开传授过,没有宗门与宗门的对立,更没有偷窃这一说法。
可他师尊那边……裴钦之心中始终觉得这般不合适,一日为师,应当终身敬师。
而他未经师尊允许,去外面偷师学剑,日后又该如何跟师尊交代?
裴钦之不管怎么想都理亏,他做不到问心无愧。
思及于此,裴钦之正准备再次回绝,却被仪清抬手止住了,“你是在顾虑你师尊对吗?”
仪清一语道破裴钦之心中所想。
裴钦之眸光黯淡了些,不紧不慢道:“仪清长老,长老好意钦之心领,但此番确实于理不合。”
“何来的于理不合?”仪清双眸含笑地望着他,“你旷我的课多日,怎么不说于理不合?”
裴钦之哑口无言。
仪清背过身去,借着月色望了望问心崖的方向,语气平淡道:“跟我来,就当是我单独为你补课,若有责罚我一人承担。”
裴钦之一脸错愕,犹豫片刻后,还是跟了上去。
*
月色下,问心崖仿佛笼上了一层烟雾,远远的让人看不真切,朦胧而虚妄。
待二人走到崖顶,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烟雾渐渐散了些许,能看清不远处的梧桐树。
仪清召出洗尘剑,剑身在月光上银光一闪,璀璨夺目,仿佛四周的环境都亮了些许。
仪清开始给裴钦之展示,夜色融融,白衣长老的剑意如水,温风和煦,乍破春冰般潺潺流动,一招一式间尽显生机。
而舞到下半式的时候,剑气骤然扭转,气势如虹,剑意挑破山河,不再是先前一般温润如水,而独有一番清冷凌厉之气,华光流转间,如星坠昼夜,划破黑暗。
“记下了吗?”仪清收剑入鞘。
裴钦之点了点头,这剑法还难不住他。
“好,那你来试试。”说完,仪清后退了两步,为裴钦之让出场地。
裴钦之召出朔雪剑,脑海里回忆着仪清方才的剑法,目光坚毅,头上的发带无风而动,自在如风随心飘扬。
裴钦之的起势很温和,显然是用心揣摩过要领,深谙其道,剑意如阳春白雪,纯澈温暖,沁人心脾。
仪清的眸光暗了几分,神色变得耐人寻味。
转势的时候流畅自然,瞬息之间便从和煦之风化作清寒飞霜,剑气凛然,周身似有霜花飞舞,虽不似仪清那般明亮夺目,却也是别具一格,不容小觑。
裴钦之收势之时加入了一点自己的小巧思,剑气如虹划破夜空之际,空中落下许多洁白如雪的光点,刹那间照亮了方圆数十里,落地便消散,似飞雪又似星辰。
“啪一啪一啪一”仪清不由得为裴钦之方才的剑法鼓掌,赞叹道:“不愧是惊鸿榜第一,确实是天赋异禀。”
裴钦之不卑不亢道:“长老过誉了。”
仪清目不转睛地望向裴钦之,眼里是藏不住的满意与欣赏之色,“何来过誉一说,这剑法仿佛是为你而生的一般,也只有你才能使出它的精髓。”
裴钦之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抿了抿唇道:“仪清长老,恕我直言,此剑法单传授于我,恐有失传之险,望长老慎思而行,也可将其编写成册,传与后世天骄。”
他不会在外人面前施展此剑法,恐怕更没有发扬传承的机会。
仪清笑着摇了摇头,道:“钦之多虑了,若此剑法等不来一个合适之人,失传也是应当的。”
仪清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裴钦之愣了愣,裴钦之不能理解,如此优秀的剑法,绚烂夺目而不失其威力,更是仪清半生的心血凝结而成,为何说不在乎便不在乎了?
若换作裴钦之,他十分……哦不,一百分的在乎,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传承下去,倘若修真界暂无适合传承的弟子,那便编写成册封存于世,等后世的有缘人发现。
终有一日,会有人发现他遗留的宝藏,领悟他的剑意,将他的剑法发扬光大。
“钦之不必多想,”仪清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套剑法在传授于你之时,它便已经发挥了此生最大的意义。”
裴钦之并不认同,反驳道:“长老,剑法最大的意义在于守护和救世,与传承并未有直接的关系。”
话音未落,便看到仪清神色认真地盯着自己,眼底尽是一片宠……纵容之色?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裴钦之没有细想,从容的向仪清行了一礼,略带歉意道:“钦之感谢长老授剑,只是此等本该名扬于世的剑法,在钦之身上无法发扬光大,今夜过后,钦之不会再来了。”
仪清的目光瞬间变得阴鸷起来,脸上也罕见有了怒意,语气森然道:“我说过,我只传授于你一人,此生都是作数的。”
仪清这副神态让裴钦之心惊了一下,他不再接话,匆匆忙忙地告辞离去。
仪清这次并未阻拦,眸光深沉地望着他下山的背影,自顾自道:“我的剑法只传授合适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