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公子,一副笔墨只能换一盏河灯,你们二人需要两副笔墨。”那老伯补充道。
周成涣道:“没事,我不感兴趣,给他便是。”
说完便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笔,放好了纸张,问道:“需要写什么?”
那老伯道:“天赦日也是忏悔日,写一件你曾经后悔之事便可,不过你放心,今日过后会统一送到静安寺烧毁,不会四处流传。”
周成涣轻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沾了沾墨水,开始提笔写了起来。
裴钦之好奇地凑了上去,只见周成涣字遒劲有力,铮铮风骨,上面写的是:春风未改旧时路,人间已无看花人。
这字迹……和他曾收到一封没有署名信字迹重合,一瞬间,裴钦之脸色煞白。
周成涣写完后便递给了老伯,老伯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脸上流露出欣赏的神色,赞叹道:“公子的字刚劲有力却不失沉稳感,算得上是一手好字。”
“只是公子这诗……恕我老汉多嘴一句,有些事实乃命中注定,错过便错过了吧。”
那老伯的学识不高,误以为眼前这位俊朗的公子,曾与闺阁之中的哪位小姐有一段情缘,最终小姐没能来赴约,二人彼此错过。
那老伯心中为那位小姐而遗憾,眼前这位俊朗非凡,温润有礼的公子,心中竟也如此这般重情义。
那老伯特意挑了一个好看一点的河灯,亲手递给了周成涣,拿到河灯后,二人便前往临春河。
临春河畔已经有不少人在放置河灯,周成涣这才注意到,裴钦之一路都不怎么跟他搭话了。
思来想去,周成涣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自顾自的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
“好了,”裴钦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必多说,我们都知道你有一个魂散于天地的爱人,你无须跟我们过多解释。”
那日问道院里,周成涣课上向幽冥白玉长老的提问还历历在目。
周成涣现在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当初怎么就那么欠呢?真是一点儿都没有考虑到裴钦之。
事到如今,周成涣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他故作释怀地点了点头,“嗯,斯人已逝,我也该尝试着放下了。”
周成涣本以为说几句违心话,便能将此事轻而易举地揭过。
没想到裴钦之十分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我倒是没看出来,周师兄竟也是如此薄情之人。”
说罢,便拂袖离去,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周成涣。
周成涣一脸错愕地看着裴钦之离去的背影,试图阻拦的手僵在了半空,却又垂落了下去。
这让他怎么解释?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周成涣心中有苦难言,眼看着自己在裴钦之眼中成了一个薄情的负心郎,他在人群中四处寻找裴钦之的背影,匆忙地跟了上去。
裴钦之的心绪复杂,事实上他还有一些生气,连他都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从何而来,只能将此归咎于周成涣欺骗自己。
究竟是为什么呢?裴钦之认出了周成涣的字迹,他在惊鸿大比之前莫名其妙收到一封邀他去春风楼相叙的信,信上的字迹与周成涣是分毫不差。
说明早在惊鸿大比之前,周成涣就认识自己,已经算计着试图接近自己,只是没能如愿。
裴钦之是个慢热的性子,不甚擅长社交,对惊鸿书院的弟子大多也只是点头之交,较为亲近一点的,也不过是同宗门的纪沧见和周成涣。
而周成涣却是刻意接近自己,营造出一场水到渠成的相识,一开始便没有坦诚之心。
裴钦之讨厌不真诚的人,甚至觉得他还不如纪沧见。
那周成涣在惊鸿书院之中,刻意迎合自己的喜好,刻意在自己面前刷好感和存在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周成涣为什么要接近自己呢?
裴钦之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所拥有的名利,分毫惠及不到一个同窗师兄身上,周成涣图什么呢?
“钦之,你等等我!”周成涣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裴钦之顿住了脚步,周成涣迅速来到他面前,一脸紧张道:“我……那诗……”
裴钦之眉头微蹙,耐心瞬间消散了一半。
察觉到对方不悦的神色,周成涣心中更加紧张,一脸纠结之态,支支吾吾了半天,也组织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裴钦之扭头便准备离去。
周成涣急忙将河灯递到了裴钦之的手上,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裴钦之,其实我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