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钦之以为周成涣是真的不懂惊鸿大陆的历史,便热心肠地向他普及:
传闻混沌年间,惊鸿大陆初开之时,人妖兽混居,一片混乱不堪,后来几位南洲而来的仙人将他们区分划界,互不干扰……
然后又讲到了地宫书的记载,传说混沌年间,六界同用同一条灵脉,灵气纯净无比,彼时六界和平,连魔界都没有穷凶极恶之辈。
因人心贪婪,恶念滋生,演化成魔气,致使灵脉崩毁,不得不分散开来,四散于惊鸿大陆,各界为了灵脉而争夺不休,伤亡惨重。
后来终于稳定到了一个和平的局面,然而人心贪婪不止,恶念横生,以致部分灵脉污染成浊气,自集天下恶念,汇于惊鸿大陆之“心”。
而这个“心”的所在地,便是如今的临渊,恶念之强大,可毁天灭地,第一任临渊帝王宁渊以身为祭,强镇阵眼,苦守数十年有余。
直至沈云舟继承皇位,意外发现了地宫的秘密,接过守阵的重任,两世轮回,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在众人的帮助下,齐心协力,救回了宁渊前辈,也了结了这场魔气之乱。
周成涣听完后,面上变得复杂起来,沉下眼眸问道:“你觉得这便是天道运行的规律,是合理的对吗?”
“嗯?”裴钦之面露不解,“可这是事实啊!”
良久,周成涣开口道:“道有阴阳,人心有善恶,天道一早便知人族灵脉过多必成祸患,引恶念为引,欲摧毁灵脉,却不慎弄巧成拙,致使灵脉汇聚,恶念化作了魔气。”
裴钦之惊奇地瞪大了双眼,不知道周成涣这是从哪里听来的野史,不过听着倒是有几分趣味性和合理性,也就没有打断他。
“天道自知成错,早在魔气汇聚初期,尚未成型被众人发现之际,便派下天谪者前往补救……”
“等等,”裴钦之挥手打断道,“你不会想说,宁渊前辈他们便是天谪者吧?”
“其实这个说法也行,但是前辈们身上的荣誉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给他们安这么多人们听不懂的词汇。”裴钦之一脸认真道。
“他们不是!”周成涣否认了这个说法。
“嗯,什么?”裴钦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谪者身上有天谪印,活不过百岁,生来便没有魂魄,死后更入不了轮回。”周成涣道。
裴钦之有些心惊,“这也太惨了,这下到凡间岂不就是送死的吗?”
周成涣并没有否认。
裴钦之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开始掰着手指头数那几位前辈的年龄,越数越心惊,他们早就超过了百岁,未过百岁只有一人。
那便是他的师尊沈云舟。
裴钦之一脸担忧道:“他们都过了百岁,只有……只有我师尊,他……”
周成涣像看傻子般的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你在想什么呢?沈云舟也不是天谪者,他若是天谪者,永和年间才降生于人间,等他长大救世,恐怕人间早就灭了几轮了。”
裴钦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确实如此,他师尊是接过了宁渊前辈的重担,才护佑下了整个惊鸿大陆,并非他一人的功劳。
严格算下来的话,是许多前辈前仆后继的努力,才有如今的惊鸿大陆。
“那天谪者究竟在哪?”裴钦之道。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不过按年份来算,他早已过世,若他有功劳,兴许能被后人铭记。”
裴钦之没好气地瞥了周成涣一眼,“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又见不到此等传闻中的人物。”
周成涣无奈失笑,一脸歉意道:“抱歉,我是在想,如果有天谪者在……”
“兴许,这片大陆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之人牺牲,你师尊和一众前辈们,也无须受此等磨难。”
周成涣的这一番话,让裴钦之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原以为,世上的和平都是要靠牺牲来换取,正如师尊和一众前辈一般,可以为了众生存亡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直至今日在周成涣这里听到另一番答案。
原来他们也不必牺牲,不必点燃自己的生命,为惊鸿大陆换取光明,原来那些枉死之人,本应自然老去,平凡的度过这一生。
可事实就是事实,既已成历史,又何必去追往执着,是非功过自会有人铭记,百姓更是心如明镜,更是会代代相传。
裴钦之只当周成涣是看了某些山下不知名的小话本,今日的一番话皆是谬论,并未放在心上。
他带周成涣一起来到一个卖祈福灯的摊贩前,问道:“老伯,河灯怎么卖?”
祈福灯,也就是河灯。
闻言,那老伯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对着二人道:“二位公子外地来的?我们盛京的规矩,天赦日的河灯不收钱,但是要留一副笔墨。”
裴钦之一脸期待地望向周成涣,“你的字如何?”
周成涣点了点头:“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