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一天的课,裴钦之早早便回去歇下了,并未像其他弟子一样去问剑峰练剑或者是下山游玩。
纪沧见和周成涣见裴钦之状态不对,过问了几句,裴钦之借口说“头疼”,便将他们打发走了。
事实上,裴钦之确实有一些头疼,准确来说,应该是眉心那一块有疼痛感。
裴钦之晕乎乎的,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是幼时他在风陵皇宫的场景。
彼时,长老们已经开始传授剑法了。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长老们已经摸清了这个外冷内热小世子的脾气,觉得这小世子格外讨人喜欢,纷纷抢着想来教小世子剑法。
却都被奉玄长老拦了回去,他一脸坚定道:“世子殿下由我教导便可,你们是无事可做了吗?如果你们无事可做我自会向陛下禀明,安排你们协助六部造福百姓。”
话里话外的威胁语气,让一众长老们面面相觑。
一长老面带怒意道:“奉玄,我劝你别太过分,我们都知道你偏爱世子殿下,但作为风陵长老理应对皇子世子一视同仁,我们的剑术功法各有不同,世子殿下也不能独学你一人的剑法!”
奉玄丝毫不理会那长老气急败坏的发言,牵起裴钦之的手,将他领到殿外单独练习。
其实裴钦之是不愿意去的,他的想法跟那位长老一样,他也想多学点剑法,去其糟粕,集其所长。
他挣脱了奉玄牵着自己的手,拒绝的话语刚准备说出口,便对上了一个温和深沉的目光。
奉玄浅褐色的眼眸,如古井之水泡出的温茶,清苦醇厚,似乎外界的任何风雨,在他眼里依旧是波澜不起,唯独望向裴钦之时,杯中的茶叶轻盈地飘浮舒展,变得柔和而明亮,苦涩回甘。
裴钦之拒绝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能随着奉玄递过来的一颗雪桃果,嚼吧嚼吧一起吞了回去。
奉玄误以为裴钦之今日没吃饱,他时常会给这挑食的小世子备上一些零嘴,见裴钦之小口小口地咬着雪桃果。
奉玄温厚的大手重新牵起世子殿下的小手。
刚一来到殿外,刺骨的寒风吹得裴钦之直缩脖子,却也浇不灭裴钦之学剑的热情。
裴钦之一边用披风把自己裹紧了一下,一边哆嗦道:“长老,我好像还没有剑。”
奉玄垂下眸子看向他,问道:“你真的想学剑吗?”
裴钦之吃完了最后一口雪桃,坚定地点了点头。
奉玄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原本温和的目光却一寸寸变得深沉起来,宛若寒潭深渊,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这目光让裴钦之有些心惊,不知不觉地后退了两步。
仿佛就是这后退的两步,刺痛了奉玄的眼,奉玄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裴钦之,略带歉意道:“别怕,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刀剑无情,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这相当于是奉玄的解释了。
裴钦之不解地仰头道:“可是长老,如果不学剑法,就没有办法保护自己,也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亲人和自己的国家了。”
尚且年幼的世子殿下能理解奉玄的担扰,奉玄本就是修士,又随自己的父王四处征战,见惯了战争的无情兵刃的残酷。
裴钦之只当奉玄又将他当小孩子对待了,没有过多计较此事。
“保护自己?”奉玄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一派温和的面容上眉心微蹙,视线随着思绪如飞雪般飘远,眸底暗淡无光,似乎是陷入了深远的回忆。
裴钦之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奉玄回过神来,便看到裴钦之脸上一派天真无邪,澄澈的眼眸不染尘埃,却独有一股孩子气的倔强和执拗。
半响,奉玄释然一笑,俯下身对裴钦之道:“好,我教你学剑。”
“但是我不想你伤到自己,我现在要去给你寻剑,你留在这里不要动。”
裴钦之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的,他本就是一个活泼好动的性子,长老让自己不动,他就能不动吗?
不过为了学剑,裴钦之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
奉玄这才放心离去。
裴钦之心想,这冰天雪地哪里去寻剑,奉玄难不成是在哄骗自己?
心里虽是这般想,裴钦之却依旧乖乖地在殿外等着奉玄回来,实在闲得无聊,便堆起了雪人,顺便将刚吃过的雪桃核,埋在了雪地之中。
期待它来年春天发芽,长成一棵高大的雪桃树,枝头结出累累硕果。
奉玄回来后,便看到一排排憨态可掬的小雪人,还有雪地之中双手玩得通红的大雪人。
“世子殿下。”奉玄轻唤了一声。
雪地里肩头落满细雪的小人抬起了头,奉玄这才发现,裴钦之的鼻子和脸颊也冻得通红。
奉玄将裴钦之从雪地拉起,拂落他身上的细雪,喃喃道:“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裴钦之猛地吸溜了一下鼻涕,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问道:“长老,我的剑呢?”
在奉玄走后,裴钦之已经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次,奉玄为他带来一把怎样的绝世好剑,一定要惊艳长老们,惊艳太子表哥,惊艳到所有人。
因此,当奉玄从身后拿出那把冰雕剑之时,裴钦之直接被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