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孙南乔最恐惧这个号称最难的002号副本,时刻担心伤亡,天天提心吊胆。
于是他们主动找了齐南——稳定在后厨处理食材,过得比谁都惬意,很好找。
还未开口,齐南倒笑了,直接打断施法:“不告诉你。”
“……”李青衣有点泄气,“我还没说代价呢,你就不能——”
“——不能。”齐南道,“你们付不起。”
一根青筋从李青衣额角跳了出来。
他努力用最和缓的语气道:“凡是我有的,道具也好,点数也好,或者干脆让我做你的手下,只要你告诉我一点点,怎么活下去……”
齐南笑得很浅:“莫非,你要给出一切?”
一瞬的沉默。
李青衣努力点头:“一切。说出你要的,但凡我给得起,我过的副本也有近十个了,还有法术,你们中有人会法术么?但凡我给得起!”
“那么……”齐南伸出一只手,指间还滴着洗完土豆的水珠。
那水是井水,与好运泉水一样冰冷刺骨,洗久了满手冻得微微发红,不过提神醒脑。
他一字一顿地问:“你愿意订‘真契’吗?”
*
第七日傍晚。
又一次全员空白的指认,打开陶罐的高僧习以为常,说完台词,僧众散去各自的禅房。
最后两个玩家僵硬的尸体回温,睁开双眼,在极度的饥饿感下赶往斋堂,21位玩家早提前来到此处,等他们吃完饭。
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世观等5位僧人也来到斋堂,自成一桌。
[思过][担当][逃避][侥幸][不幸][胆怯][闲情]。
[行善][异常][无恕][沉冤]。
前一行稳定,后一行本忽隐忽现。
唏哩呼噜的吃面声结束,锅碗瓢盆洗干净,数十盏长明灯摆在桌上,每人面前独有一盏,电灯打开,映得角落雪亮。
无人说话,寂静之中只听得鼓声阵阵,晚风习习,群鸟归林,虫鸣渐起。
日头落下去了。
他们在等。
目光在空中相撞,28张脸或镇定或不安,李青衣这桌坐在齐南那桌的正对面,他可以直直看向齐南,后者却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一手□□一缕细发。
温良去拿凉大麦茶,扫过每位玩家的一举一动,遏制住笑意。
很有趣,很好玩。
很久以前他就明白设计者的心理了:哪儿有比观察形形色色的人更有意思的事呢?
特别还是自己掌控了绝对权力,一笔一划随时能处死角色,或将主角捧上天。
他确信自己是主角,只不过不在什么异世界爽文里,也不在很浓厚的恋爱氛围的文里。
硬要说的话,他大概是最异常的因素,用来带动剧情给设计者以愉悦感的。
这倒也不错,起码不无聊。齐南讨厌无聊无趣的生活,他当然更甚。
所以,他几乎确信自己对设计者也产生了影响。
他实在不是个乖顺的角色,每回发疯可不仅仅是几行字就能略过的,试图代入或模拟他的想法,代价其实十分严重。
“嘿……嘿嘿……”温良不觉压抑住笑声,“哈哈哈……”
他会让高高在上的设计者付出什么代价呢?
哪怕是下一位阶的主角,他这种角色也会让设计者头疼吧,这真是一想就满心愉悦。
外面一片漆黑,有的玩家想盯着月亮发呆,却发现今夜无月。
朔月。
意料之中的恶鬼出行来了。世观这边跟住持打过招呼,念经地点换在大斋堂,每人不拿铜镜免得触发[思过],然后见着恶鬼巡逻,逐渐填满了院落。
经由六天,安全区已经不包括斋堂了,很快第一只恶鬼闯进门口,围着长明灯的外沿行走。
接着是长长的队伍,他们又肿又黑的眼皮耷拉着,不怀好意的视线从每人身上停留片刻,却无法打破长明灯组成的屏障,便无比不甘地出去,凶器在褴褛的衣衫底下摩擦。
玩家们保持不动,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针指向12点。
……
铛——
这是第一次夜间敲钟,但整座寺庙依然处在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