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怪异、难以置信的念头攀上游光的心头,令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现在还不算重生,是不是?”
几位僧人点头。
若是找到替自己的人,就获得新生;若是找不到,就一直徘徊在此地,直到下一队有勇气闯进002号副本的玩家来临,给他们新的希望。
“那……如果真的重生了,会怎样?”
会怎样?
僧人们或茫然、或苦笑,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重新拥有活着的感觉,有情绪、有喜好,可能多那么一点点的选择权。
他们斟酌道:“有完整的身体,回……一切从头开始?”
“不,回原来的世界吧。”
“不,早就回不去了,你忘了?”
“也是,那大概率是从头开始,我们又是完整的人了。”
“然后呢?继续玩游戏吗,这有没有个尽头?”
“谁知道呢,我们便是要……”
讨论声戛然而止。
香客络绎不绝,穿行在天王殿的神像之中,去广场上奉香,拜神佛。
没人理睬这一小块地方的喧嚣与寂静,他们在NPC眼里几乎不存在,每人都有每人的愿望。陈尽欢闭眼坐在摊位前,烟雾缭绕,听着无数祈祷。
男青年疑惑地看来看去,认为这群人无论是僧人还是义工都有点问题,明智地退开了。他也算是来帮忙干活的,留宿禅寺,想一些事情。
他便去食堂打下手,上午了,食堂正忙碌着准备食物。
门前,他与一位高个子男人擦肩而过,印象里男人姓齐,是义工之一,也负责准备食材,此刻不知怎地脚步匆匆。
钱金剑从被殴打的眩晕和疼痛中完全清醒过来,接过游光的话。
“你们便是要?”他瞥一眼红蝴蝶,“要做什么,导致死在这个副本里了?”
修善无奈道:“想不起来。”
钱金剑:“很重要的事?多重要?”
修善嘴唇翕动,从头到脚开始发抖,有什么东西搅得他五脏六腑乱成一团,那句话无法穿过唇舌,不然他就要崩溃。
一只手从肩头扶住他,清平僧人艰难地站起来,低声道:“冷静。”
同时世观道:“重要到我们死了也是要完成的,是……”
是……
他们没有否认死在这个副本里的事实,那么……
地狱图书馆里,唯一一队玩家进过“礼002”又出来留下记录,不可能是他们。那么,存活者去哪里了?
夏入松的红蝴蝶一闪,堪堪躲过钱金剑的手,险些被撕下一小片翅膀。
是的,快了,他们问到了关键,极为关键。
一丝笑容挂在钱金剑嘴角:“你们中,有没有进来后替了这里的某个人,让他/她成功出去了?然后你们死了,进入素材库,又在新一队进002号副本的时候被放出来当NPC?”
世观攥紧衣角,几乎扯出线头,白了脸色。
无尘僧人拍了拍他,垂目无声。
“你们,替了谁?”
世观用了很大力气稳定语气:“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在钱金剑再次张嘴前,游光冷静道:“他/她在这里吗?”
世观猛然转头看他,瞳孔剧震,手指抖得拿不住东西。他仿佛看见了最恐怖的事,被抗拒的记忆正在涌回来,让他混混沌沌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等待新玩家进副本替自己。
自己重获新生,重新投放入游戏。
明白回不去原来的世界,想要做宁愿死了也要助一份力的事情。
……
以及入场时,某一个人的频繁失神,差一点放下愤怒融入这里。
温良曾自问过无数次,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会被重新投放。他失去过一切,什么队友都没了,记忆也是一堆马赛克。
那么多死亡玩家,只有他拥有第二次机会,尽管输的时候代价惨重。
红蝴蝶拖动还没干透的翅膀,自游光指尖一跃而起,一抹红落入世观眼底。
那个成功活着走出002号副本然后留下记录的人。
是他。
然后自地狱重新入局,投放进酒桌游戏,不多时败下阵来,失去一截小指。
然后站在商城前端,一辆失控的公交迎面驶来,若不是有人推开,他就可能开场即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