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荇本人最清楚这一点,勉强坐起来。
她眼里人影憧憧,一张张脸写着看戏和期待,本队玩家自相残杀,其他队玩家和僧人们洞若观火,等一个她的结局。
不可以。
游光左右看看,揣着板砖大步走入包围圈,将她拉起来。
齐南的两个手下想要动弹,被游光看了一眼,预估下实力,又退回去。
“不要叫我小善人。”游光对红蝴蝶道,“我不是,我从来就不是。”
吕荇总算顺过气来:“那你……为什么要救……救我……”
游光道:“我没有救你,只是看不惯这群人而已。你用不着谢我,因为……”
因为他也动过心思,任凭事情发酵,吕荇死亡后钱金剑队会不会有变化。
但终究败给了一丝不忍,以及吕荇的价值。
吕荇几场副本下来都秉持了初心,跟着他和温良走,以打破系统而不是赢一次副本为目标,他便伸出援手。
也算长期队友了吧。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后面的话,在吕荇站稳后转身走开,去找还在跟钱金剑甩垃圾话的男青年。
垃圾话主要是对钱金剑推小七行为的不屑,男青年看着打扮放荡不羁,还染了一头偏橘红的卷毛,平时走大街上会被家长当反面教材的那种。
他试图拿走板砖,游光推开了。
“你这一下能闹出人命,佛门圣地,别给自己找麻烦。”游光的语气有些冷。
男青年不可思议道:“所以那玩意儿推小女孩下悬崖,就没事了?”
他破了相,脸侧被粗糙的地面刮出伤痕,但不影响他想站起来再打一场。
这世界——不对,是副本,还存在这么正义爱打抱不平的人吗?
游光陷入沉思。依他积攒的经验,男青年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不然不至于打成这样。
身后,一家四口里的母亲嘀咕:“想不到啊,这人竟然挺好的,我以为……”
红蝴蝶努力爬到游光手腕处,扇动翅膀。
这给了游光一个主意。
他蹲下来与男青年对视:“你真想知道答案?”
余光之内,世观动了动。
男青年道:“不然呢?怎么地,他把人家小女孩推下悬崖,就是个死,我却连一板砖都不能打?还有这群人怎么回事,都来看戏?”
游光深吸一口气,按照温良的思路和自己说话的方式,将游戏和玩家的事说了出来。
言者有意,听者也有心。
不仅是男青年,离得近的四五人投来看疯子的目光,远离了他俩。
半分钟的寂静里,男青年认真思索,然后悟了:“你他妈精神不大正常吧,网上说精神分裂症就是这样的,你——”
他估量距离,缓慢远离游光,拳头握紧随时准备干一架。
“你要不挂个号看看吧?”把话说完。
游光的指尖掠过红蝴蝶,世观侧耳倾听,与妄森、与修善交换眼神。
修善低头,快速打出一段话。
“我直说了。
“我们五位是已经死亡的玩家,若是有人来替,就能获得离开这个副本的机会,等于是重生。
“但我们并非嗜好杀生之人,在此处更有僧人身份,心态平和,不愿让玩家无辜丢了性命,或是困在副本里不断重复游戏。
“所以,替我们留下来是有好处的。这里的时间不会断续和重复刷新,而是一直向前走,留下来可以活下去,如同原本的世界。
“希望各位玩家谨慎考虑,这是一场不会亏本的交易。”
散开去拜佛的香客谈论起刚才的斗殴,山门处的秩序很快恢复,赶来的陈尽欢等人忠实地履行了接待义务。
一时间没有玩家说话,无论哪个阵营。
“不会亏本?”
打破沉默的正是吕荇,她浑身都疼,手肘膝盖擦破了,更有多处淤青,得扶着墙才能保持站稳。
她冷笑道:“那你们为什么想走,隐瞒情报,让我们自相残杀,对我见死不救?”
既然是仿照现实的副本,他们可以一直活下去,无论是修行还是外出生活,那五个复活玩家为什么不愿待?
修善站出来了,他本就是五人胆子最大的一位。
他语调平静:“因为我们的待遇,与你们不一样。”
简要说来,他们只是意识到自己曾为玩家、曾已死亡,但死前的所有事都模糊了;如果他们留在这里,时间虽说也会流动而非循环某几天,但他们的感知力全部非常弱,弱到事物透过一层厚厚的膜被捕捉,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感知不到活着,活着仅仅是因为还没死去。
他们会永远以僧人身份继续这种生活,没有选择余地,而……
“……死去的队友,每日休息后都在黑暗里出现,默默地注视我们,好像在质问——你为什么享有重生的机会,而我没有?”
游光指尖的红蝴蝶忽然抬起身体,朝着修善抖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