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死的不止温良一个,夏入松也倒在文殊菩萨殿里,手边放铜镜。
夏入松跟温良想到一块去了,不约而同保守秘密,双双凉掉。
果然,吃饭的时候游光发现了两只红蝴蝶,外表看着没有区别,但一只飞得悠然自得,一只围着他打转。
谁是谁不言自明。
温良变成的红蝴蝶非常兴奋,上下翻飞,停在游光头顶休息。他恢复了亢奋爱作死的心态,尝试在空中划动组成文字,累得半死还失败了,只得暂时放弃,思考下一步该去哪儿。
黑夜过去,痛苦过去,有一层膜将他与昨晚那横冲乱状的过往隔开,他又可以笑了,发了半天疯,身体轻飘飘的如获新生。
他还瞅见自己的尸体,跟夏入松并排摆放,由僧人们抬进小黑屋,李青衣则被放了出来。
蛮好的,尽管他记忆里死掉之前的状态很糟,但实际上他的死相不难看,这点他要给这间寺庙好评。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李青衣,但其他队的玩家不能。李青衣打着哈欠去斋堂,一夜没怎么睡好,为自己没死感到庆幸。
“谢谢啊,”他对两具尸体道,“我真不想死。”
他踏进斋堂,孙南乔惊惶道:“你没事?有没有解锁什么结局?”
李青衣犹豫片刻,不发一言。
他对孙南乔没好脸色,毕竟求救过被拒绝了,道德层面不能抱怨,但不妨碍他憋一口气。
他扫视四周,林轮正在角落里坐着,看得他来气。
这里面所有玩家最烦他的就是林轮,他至今记得靠监护人卡缠上林轮时对方的态度——仿佛在踹一块橡皮糖。
一定是林轮绑定某张卡把他拉进来的,让他当炮灰。
可他根本碰不到林轮,打过去的拳头穿模了,林轮猜到他所为何事,冷冷地笑起来。
“你当初死缠烂打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李青衣骂了句脏话,问一旁连连摇头的修善僧人:“我骂人算触犯禁忌吗?”
“罪过,罪过。”修善是五位里情绪波动最大的,也是最正能量的,“没有强制规定.....我还是劝您冷静些,不要在佛门圣地大动肝火。”
李青衣道:“你们这两天说的最多的就是不强制规定不强制干活的,很烦人知道吗?让我们一头抓瞎,要有什么守则什么规矩直接说出来,给线索,别老靠猜。”
不远处的世观将筷子戳在粥里,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他的动作没逃过游光的眼睛。
“你看得到李青衣。你想起了昨天温良说的游戏。”游光声音不大,恰好处在只有他们和小七听得到的范围内。
“......是。”世观尴尬道,“我不能说谎。很抱歉瞒了你们,我......我们有苦衷,或者说有需要完成的事......”
游光紧盯着他。
世观定了定心神:“温良说,这是一场游戏。”
游光:“对。你怎么想?”
昨日温良讲这事的时候世观并不激动,只是不信,加上他知道温良脑袋有问题,他的反应跟普通人一个样。
如果是装出来的呢?
世观坦白:“我知道这是一场游戏,你们在遵守某种规则,到了特定的场所触发特定的剧情。
“问题是,我也在这场游戏里。”
游光的心悬了起来。
他们这群玩家的信息来源就是世观等五位联系人,如果世观是对立的玩家,后果可想而知。
僧人不能说谎?那就重点关注他们有没有可能隐瞒或误导己方……
不,如果说“不能说谎”本身也是谎话,世观故意说这句……
“你们的任务是?”他从一团乱麻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世观默然不语。
想来也是,既然立场不同,双方都会尽可能获取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他只能说抱歉,尽可能地、好脾气地回答玩家的问题,瞒下己方的情报。
游光不意外他的反应,平静道:“你觉得如果我提高声音,让所有人知道这一条,会发生什么?”
世观不安道:“您是在威胁我吗?”
“是的。”游光坦言,“我们必须通关这场游戏……为所有人。”
世观的表情有了更多裂痕:“所有人?”
“所有人。”游光重复,“我们在对抗整个游戏场,对抗设计者,一旦成功,无论是去其他世界还是直接解脱,都好过被困在系统里夺走身体。怎么样?”
“......做不到的。”世观觉得每个字都要花很大力气才能说出来,“你怎么会觉得自己能跟......跟上一位阶,跟上一个维度的‘设计者’,对抗?”
游光拿出温良强调过的台词:“或许说不上对抗,只是,我们身为角色——我也相信我是主角之一,既然跟在温良身边这么久了——没有决定权,但总可以影响到设计者。”
世观神情复杂。
“我们在诞生并稳定形象的时候起,就有了意义。”游光重复着温良叨叨的话,“我们会赋予自己意义,任何正视我们的人都会多少受影响。”
“……”这回,世观到吃完饭都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