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比宋雪莲弱，却更疯，写得又快又多。

然后，她从双脚开始裂解，就像“美336”里的女人。

但过程应该是漫长且痛苦的，因为她面部越来越扭曲，咬住牙不发出声音，勉强挤出一句宋雪莲听得清的话：

“我在燃烧。”

不同于斗殴或出事故造成的死亡，没有人将她带往地标山，她就这么消失在空气中。

消失之前，尽可能地写下更多文字。

等她燃烧殆尽，宋雪莲的右腿和右臂也没有了，她只得用不熟练的左手写字。好在很快她写完了，身体虽残缺，但仍然可以运转。

她向赶来的玩家们解释：“我们不是盟军。”

孟樽皱眉：“只要主动选择地狱两次以上就会被视为盟军，你们......”

宋雪莲斩钉截铁：“不是。我们才来第一次，主观上也不是盟军，只是——”

她斟酌词句，温良率先道：“很不错的交易啊，谁想出来的？金钱豹，不是，钱金剑吧？他自己躲在极乐之地，就叫你们冒险，这可真是够仁义的。”

宋雪莲看他的眼神绝对算不上友好，不仅如此，她在写记录时也不情不愿的。

交易？

游光默默看着她们用生命交换记录的行为，思考起来。

宋雪莲和安娜都是钱金剑的手下，之前不怎么交流，直到愚人船里她们出手狠辣，顺着钱金剑的意痛击友军，他才明白这一点。

究竟是什么能让她们做出这些事？好处是什么？

“......她死了吗？”夏入松问。

注视她的宋雪莲眨了眨眼，算是肯定。

这种死亡非同寻常，与NPC如出一辙的方式叫她想起素材库——

还未被投放的角色应该是去了素材库，处在生死之间，然后随时被拿出去充当NPC，或者像温良这样被重新投放。

那么安娜现在是在素材库了，写下“智005”的内容对盟军很有用，破坏模糊记录的设定更是如此。

相当于帮了盟军，让打破系统控制变得可能。

等系统毁掉，这些玩家和NPC就会......

被释放是最可能的答案。

这说明钱金剑也想出去，但不敢自己下地狱，派了手下来。

为什么？

“你发现了吗？”温良凑过来，“钱金剑其实很怕死，死在其他副本里可以复活就没事，但遇上真的会死的副本，还有能让系统夺走重要器官的酒桌游戏，他都非常被动。

“所以说这是个胆小鬼，越害怕就越装疯，上回酒吧打架他给林轮割了喉，我估摸着到副本里他得报复回去。”

游光沉思道：“那就更要把他填卡里了，‘礼002’这么靠前的副本......”

两人相视一笑。

夏入松也在笑，作为钱金剑的死对头，她略怜悯地看了一眼宋雪莲，当着对方的面填上敌人卡。

并解释：“私人恩怨，你管不着。”

宋雪莲骂了句脏话，然后道：“你以为我想来？不过是趁这机会看看你们到底待在什么地方。”

温良疑惑：“哦，所以呢？”

宋雪莲耸肩：“不怎么样，话说在前面，我是支持系统的玩家，可别把我的立场搞错了。”

“哦。”温良继续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看不出来？你猜，如果我们在这里把你解决掉会发生什么？”

宋雪莲摊手，掌心有一只小手电筒，显然是某种道具。

她冷笑道：“你可以试试。”

没人真的来试，因为夏入松认出了这个道具，一旦宋雪莲打开手电筒，地狱就会暴露在系统面前。

于是宋雪莲得以坐在一边休息，眼睛盯着工厂，大概要监视他们的行动。

眼见天色已晚，地狱陷入黑暗，一盏盏灯从工厂和图书馆里透出光亮，众人明白时间快到了。

吕连海眼巴巴盯着吕荇，后者将温良填入亲友卡，拿出骰子。

他道：“去了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吕荇道，“我愿意。”

“那我一起......”

“不行。”

吕荇站在灯的前方，背对光明，看不清表情，只听出话语里的一点哀恸。

“你没有我这么无可救药，我可以为了目标背弃一切，死在路上都没关系，但你不是，你离彻底疯狂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我死了，你就带着我这份愤怒继续去工厂，能多前进一步就前进一步。”

图书馆旁边的咖啡厅里，林轮望着他们二人的身影，紧紧攥住桌角，努力不发抖。

点的咖啡送来了，他尝到滚烫的液体，烫得舌头发麻，好歹冲淡了绞痛的五脏六腑。

他很害怕，他知道，但他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