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可以去争取,获得当日解除约束的可能性。
退一步讲,即使没真解除,次日也可以继续争取,或者采用其他方式。
护士咳嗽了一声,示意他回自己床上。
游光服从了,顺便朝吕荇点点头,因为后者发现两人交流后,独自在角落惊惶自己的未来。
这时他听见胳膊内侧的细微声音。
陈尽欢轻声道:“港口的人走了。”
走了,还拿了船上自带的一艘小艇,作为他们损坏自己小艇的替代。
“有一个医生一个护士跟他们走了。”陈尽欢和剩下的人站在边缘眺望,那艘小艇划得很快,两位得到释放的医护人员兴高采烈地交谈,简直要蹦起来。
他身边有人哭得伤心,哭到岔气。
他们也只有哭的份。这个繁华的港口设有许多炮台,黑洞洞的炮口从城墙间隙里伸出来,一部分瞄准了这条船。
孟樽悄无声息地进入二层的一个单间,捂住小七的嘴。
另一个脚步声被底下的哭骂声掩盖,顺走廊来到单间门口,由敲门声交替。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磨砂玻璃后方一个高瘦的人影,穿大衣,头发散乱。见单间没人,那人小心地进来翻找东西,挂满钥匙的锁扣哗哗响。
男人,医生,戴了听诊器,手腕有块沉重的表。
他在柜子第一层摸索,显然知道这里有暗格,接着抽出了纸张,折叠起来带走了。
正是这时有几个护士路过,男人赶忙钻进衣柜里,静心屏气。
“白主任说……”
“是没用,我知道……”
“现在开战吗,不会吧?”
“不会,但这样下去不行,不如……”
男人在她们经过门口的确切时刻抖了几下。
如果游光在场,他会认出这种独特的颤抖跟温良的一模一样。
孟樽虽然没见过,但不妨碍她判断这并不是个正常的人——男人非常害怕护士,几乎是呼吸骤停,两手抵住柜门才止住颤抖。
他的噩梦没结束。护士们没走远,停在药房那里继续聊天。
又来了两个医生,护士们进入药房,边分类药品边骂骂咧咧,主要是骂港口。
她们的言辞比医生激烈许多,孟樽仔细分辨,大概明白她们主张对港口开炮。
既然求和没用示弱没用闹腾也没用,不如爽一把直接炮轰港口,活下来的人至少可以利用混乱趁机上岸。
医生表示不赞同,物资还没有紧缺到这种地步,为了发泄怒火开炮不值得。
然而,他们这么说是因为整条船的物资朝医生倾斜。
同样是忙碌,医生通常坐在房间里下决定,对病人的待遇有掌控权;护士则在房间之间跑来跑去,一天里绝大多数时候直面精神异常的病人。
食物、衣物,也是医生-护士-病人这么层层分级,尽管没人过得舒服,医生的等级还是最高的。
护士们没有挑明,但脸色已经摆明了态度。
通讯器轻轻响了一下,夏入松道:“跟柜子里的人合作。”
孟樽也有此意,奈何护士离得太近,她贸然冲出来闹出动静会很麻烦。
她尽可能收敛了声息,像豹子一样隐藏在垂下来的床单后方,牢牢盯住柜子里的那双腿。
好在护士们情绪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她逮着机会从床底突然出现,朝男人扑了过去!
咚。
骨头撞在柜门处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声音?”“你有没有听到?”
护士们不约而同转头,此处陡然安静。
甲板上,陈尽欢的手一抖。
“嘘。”孟樽第一时间掐住男人的脖子,一手捂住嘴,微微笑着看向药房。
对方自然是给吓得差点心脏骤停,连连点头,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等着。
片刻后,一位护士徘徊两次,试图拧动门把手。好在男人进来时顺手把门锁了,看不出入侵的痕迹,她便回去了。
陈尽欢加入到骂人队伍里,底下闹得更厉害,即使船在缓慢开走也没阻止众人狂甩垃圾话。
他倒没骂多少,但煽风点火的本事不减,很快引起了长久的、浓重的对港口的怨气。
二层,护士关上窗户:“没什么,底下人在闹事。”
这船隔音实在不怎么样,一关窗更是能听见周围好几个房间的动静。孟樽慢慢放手:“不想死就别说话。”
“我、我不说话。”男人随即意识到他还在说话,把嘴巴闭上了。
这人长得不差,不是看着就想掐死的油腻或猥琐类型,白大衣上有脏污,不出意外的话是洗不掉的血迹。
指甲缝里,也有相应的红褐色颗粒。
事情有意思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