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竞技场每天有上千场比赛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其中选手的水平高高低低，仅从外貌来看实力实在难以捉摸：看似膀大腰圆的可能不堪一击，看似弱不禁风的可能一下击穿你的肚子。各色人等难以计数，如果不提前打探研究下一个选手的本事，在赛场上相遇更有可能输得意料之外，颜面尽失。

从这方面来看，天空竞技场实在是训练他们杀手意识的好地方。家里的长辈都说过，杀手就是在黑暗中长期蛰伏发觉猎物疏漏与弱点后再尽可能一击毙命的低调猎手。想要当一个优秀的杀手，比起暗杀技术，情报分析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同样重要，或者说，前期对猎物的情报越充分，就越能减少面对“临场应变”的风险，而临场应变，便是两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不断练习的暗杀术和综合格斗能力。

事实证明，“猎手”思维不仅他们有，甚至算得上此地所有人的“基本素养”。顺心的日子早已过去，现在面对的对手都是很会取巧的老油条，打出一招的时候，场上站着一个，观众席又坐了一堆，都想知道哪位会不会露出点没见过的本事，以防对战时吃亏，而他们自己，同样藏的严严实实。

伊露涅爬出通风管道，插着兜挤过人流。她步伐稳定，看起来就是个有急事要赶快离开的普通人，只是个头甚小，年龄甚小，一时看来像在装酷。她迈着腿穿过大厅，蓝眼睛留意着四周，内心忐忑，眼下也不会顾及什么会不会被管家瞧见了。爸爸已经来了，管家如果不在爸爸那儿，现在怎么说应该也要出现才对——他们会把她带去哥哥和爸爸那儿，然后再听候发落。琢磨着这些，伊露涅钻进大门外的冷风中，而伊路米就在路边插兜等着她。

“爸爸呢？”伊露涅赶快跑来问。和她一样，哪怕依旧一副手雷在脚边爆炸都能面不改色的表情，伊路米也完全收起了这段时间的懒散懈怠，和她四目相对。

“走吧，在前面。”伊路米用头指了个方向，嘴里散出一片薄薄的哈气。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交流并确信了什么，伊露涅若有所思地伸出手挽着伊路米的胳膊，挤在一起快步向前走，冷风吹着，来玩乐的男男女女裹着衣服不断与他们擦身而过，而他们像冬天里两只蹭在一起取暖，又无人在意的并行小猫，迈着无声的步子哒哒哒地溜了过去。

“爸爸心情不不好。”伊路米说。

“肯定心情不好呀。”伊露涅如临大敌地嘟囔。“我们就是来逛逛…”

“你别挽着我了。”伊路米说。

伊露涅扭头看他：“爸爸怎么找到你的？”

“……”

“爸爸偷袭你了？”伊露涅敏锐道，把手慢慢抽了回来。她看向前方，哪怕有人流遮盖，她也感受到了，她已经感受到了爸爸那毫不遮掩的气息，就在前方，她甚至能预测到，爸爸现在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看短信，或是侧身或背对着他们看着不知名的某处。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每次爸爸等他们训练的时候，都是这样——很快，她看到爸爸了，在南区外，他抱着胳膊侧站在灯光侵染的夜色里，一头银色的蓬松长发扎起来垂在身后，他目视前方，似乎又是在琢磨什么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对周围的动静熟若无睹——路过的女人分分侧目，频频回望，掩面偷笑。

席巴的眼珠移来，两个小孩刚刚止步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难掩稚嫩的警惕与心虚。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几十米外的楼层层顶。

伊露涅和伊路米没再犹豫什么，一同跟了过去。父亲的速度比从前都快，但两人也不是白在这儿练了这么久，比起能不能跟上父亲的速度，他们更在意父亲的动向以及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