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琴刚洗完澡，穿着那件印满呱太的睡衣，盘腿坐在床边擦头发。黑子已经占了她旁边最有利的位置，抱着枕头，眼睛一直往美琴身上瞟。食蜂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杯红茶，星眸半阖，像一只慵懒的猫。

门被敲了两下，美琴过去开门。

水原环抱着玩偶探进半个身子，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千早。

“美琴姐姐……我们带了水果。”环的声音软软的，把手里的果篮往上提了提。

“啊，千早，水原环，你们来啦！”美琴看到她们有些惊喜。

中午在食堂的对话还历历在目，那些关于隔离岛、“接吻武器化”、还有那个金发助教魅零的事情……美琴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但见到她们，那些别扭的情绪反而淡了一些，这是她的同伴们。

美玲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招呼她们进来。“你们是美琴的朋友吧？来来来，都坐，正好我刚泡了茶。”

黑子不动声色地往美琴那边又挤了挤，试图占满整张床。千早看了一眼，选择在地毯上坐下，环挨着她。食蜂没有动，依旧靠在窗边，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粉色仓鼠的领地意识还是那么强。）千早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气氛很放松，美玲给每个人倒了茶，然后坐回沙发，端起自己的茶杯。

“今天辛苦你们了，接机又吃饭的，美琴这孩子平时没给你们添麻烦吧？”美玲笑着开口。

“没有没有！”黑子抢答，“姐姐大人每天都很照顾黑子呢！”

“不要睁眼说瞎话。”美琴瞪她。

食蜂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御坂同学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确实很可靠。上次她救了我一命。”

美琴愣了一下。“……那不是应该的吗。”

美玲看看食蜂，又看看美琴，笑了笑没说话。

环抱着玩偶，小声问：“美琴姐姐的训练怎么样？还顺利吗？”

“……还行吧。”美琴挠了挠脸，不想提自己被神裂折磨和关于真理之力训练的细节。

千早端起茶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但美琴总觉得她在心里笑自己。

聊了几句日常，美玲忽然放下茶杯，嘴角弯了起来。

“说起来，美琴小时候啊，有一件事，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美琴擦头发的手一顿。“……妈，你不会又来……”

“别打岔。”美玲笑眯眯地放下茶杯，“你们想听吗？”

黑子第一个响应：“想！阿姨请说！”（姐姐大人的黑历史，黑子必听！）

食蜂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环抱着玩偶用力点头。

“是这样的。”美玲双手捧着杯子，，“美琴上一年级的时候，同桌是个文静的女孩子。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经常不在家，午饭经常只有白饭，有时候连便当都没有。”

美琴把毛巾盖在头上，没有说话。

“美琴晚上回家，很着急的跟我说这件事。她问，‘妈妈，她总是不吃饭，怎么办？’”美玲顿了顿，“那个表情，好像饿肚子的是她自己一样。”

黑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姐姐大人从小就这么温柔！）

“第二天，我多准备了一份便当，让美琴带过去。”美玲看着美琴，眼神温柔，“我特意嘱咐她，不要说‘可怜别人’之类的话，我本意是让这孩子学会理解和照顾别人的自尊心。”

食蜂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下。（御坂同学的妈妈看着还挺细心的....）

“然后呢？”环小声问。

美玲笑了。“然后美琴这孩子似乎是误解了，她后来把便当给那女孩说：‘我妈妈做多了，帮我吃掉吧’，一种命令里带点施舍的语气，哎当晚听小美琴骄傲地提起时，我真是眼前一黑。”

她看着美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孩子真是”的无奈。

“自那以后，小美琴似乎是受到了某种鼓励，帮助别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奇怪的强调。‘才不是特意帮你的’、‘只是顺便而已’、‘你可别误会’。我明明教她要学会合理、适当地表达善心，但她不知道怎么学的，就变成这样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黑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冒星星：“这、这……我就说姐姐大人总爱闹别扭不肯和我好好道谢是怎么回事！原来姐姐大人的傲娇都是阿姨教的啊！”

“不是啊，你不一样，给我闭嘴！”美琴把毛巾砸过去。

食蜂轻笑出声：“原来御坂同学‘经常提及的你可别误会，只是顺便帮忙’的源头是出自这里。”

（段位怪又在补刀。）千早在心里叹了口气。

环小声说：“美琴姐姐从小就会替别人着想呢。”

（何止是替别人着想，总是不坦率地用这种容易被人误会的方式去说话，难怪美琴姐只能和我们成为朋友啊，理解力稍微差一点的就直接走人了吧。）千早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补充。

“那后来呢？”她有些好奇地开口问。

美玲喝了口茶，继续说：“后来啊，多亏那女孩情商高没和小美琴计较，她之后和美琴成了很好的朋友。一直到美琴来学园都市，才慢慢断了联系。”她顿了顿，语气温柔下来，“应该是美琴去学都的第二年把，那孩子给我写过一封信，说谢谢我当年给她做的便当，那个孩子心思细腻人也很好，一直记得美琴的帮助，很感谢她。”

美琴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黑子感动得眼眶发红：“姐姐大人——您真是太好了！”

“不准抱过来！”

环抱着兔子玩偶，看着美玲笑着说，“阿姨人也很好啊，听到人家有困难就会去准备便当，还教美琴姐去照顾别人的心情，阿姨是很善良的人呢。”

美玲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啦。”她放下茶杯，“就是看着小美琴着急，我想着就顺手多准备个便当的事。那孩子从小父母就忽视她，一直不吃午饭，之后怎么长高嘛。”

顺手……食蜂的嘴角抽了一下，果然是母女……

美琴擦头发的手停了。她想起来，自己妈妈其实也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但邻居家阿姨生病的时候，妈妈炖了汤让她送过去；路上遇到别人出车祸，妈妈也会帮忙打救护车，甚至做一些简单的急救。妈妈，是她的榜样。她从小就想成为妈妈那样的人，那种只要看到别人需要就会伸手去帮忙的人。

“对了。”美玲忽然看向众人，“你们帮阿姨个忙。美琴这孩子啊，如果对你们说出那种很伤人的话，请一定一定不要往心里去，这孩子她不是故意的，但确实经常不太会说话。”

“妈——！”

“好的阿姨，”食蜂第一个响应，“我会记住的。”

“黑子也会记住！”黑子举手。

环和千早也笑着点头。

美琴看着她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群家伙.....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食蜂看了看手机，站直身体，“阿姨记得也早点休息。”

环也抱着玩偶站起来，千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众人道过晚安，陆续出门。美琴也出门去送妈妈回房间，走廊里只有母女两个人。

美玲回头看了她一眼。“妈妈今天说的那个女孩，你还记得她吗？”

美琴愣了一下。“……记得是记得，但好多年没联系了。”

“她是个好孩子。”美玲轻声说，“只是妈妈一直觉得，她比你更懂得怎么保护自己。你从小就只会冲上去，从来不回头看看自己受伤了没有。”

美琴没说话。

“直到上初中之前你的朋友都很少，妈妈还为此担心了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好了。”美玲笑了笑，“你身边有那么多朋友，妈妈放心多了。”

美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

（朋友……吗？）

美玲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转身看着美琴。

“早点睡。明天还有训练吧？”

“……嗯。”

美玲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明天妈妈想自己出去逛逛，你就不用陪我了，自己好好训练就行。晚安，宝贝。”

“......好，那妈妈，晚安。”

门关上了。美琴站在走廊里，吸了吸鼻子，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黑子已经铺好了床，正抱着枕头等她。

“姐姐大人，您眼眶红了。”

“没有，你看错了。”

美琴翻身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黑子。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妈妈的背影，便当的故事，千早和环中午说的那些话，隔离岛，魅零，接吻武器化。还有下午训练时黑子捂着额头蹲在角落，食蜂靠在墙上嘴唇发白的样子。明明只是接妈妈，但总感觉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呢。

（接吻武器化……所以黑子和食蜂才老是做那些奇怪的事情？可是这种关系，到底算什么？那个金发混蛋又什么时候才回来……）

（妈妈、朋友……愿意陪在我身边的人这么多，我到底应该如何才能回应她们的期待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先睡觉吧。明天还有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