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日 17:00 枝垂樱学园·校舍后巷。

放学的铃声还没响完，弓猎虎已经把课本塞进了包里。

教室里稀稀拉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她站起来的时候，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细响，坐在旁边的女生正和另一个人讨论放学去哪家可丽饼店，她们与她擦肩而过，像根本没看见她。

她习惯了。枝垂樱学园的学生大多都知道“二年级有个叫弓箭猎虎的女生”，但也仅此而已。班委分小组的时候会数漏她，老师点名偶尔跳过去，走廊里迎面走来的同学会下意识绕开，几乎注意不到她。

（什么破体质。）

她挎上包，从前门走出去。她不是没试过交朋友。开学时帮同桌捡了橡皮，人家也道了谢，后来还约她周末去吃可丽饼。她攒了很久的勇气答应下来。结果那天，暗部的任务临时插进来，她被迫推了邀约，赶去狙击点。第二次也是这样，第三次还是，后来，再也没人约她了。

之前因为某件事情，她欠下了巨款，为了快点还钱，她加入了暗部。任务排得满满当当，除了上课就是干活，唯一的社交是和联络人确认报酬到没到账。她也想过，等还清这笔钱，就能退出来，过普通高中生的日子。

可惜，狩猎的乐趣一旦尝过，就很难再戒掉。跟踪目标时读取痕迹的专注，子弹穿过猎物身体时那一瞬间的震颤，她喜欢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喜欢从猎物的挣扎中品尝自己的强大。

然后，芙兰达出现了。那个玩炸弹的女人在自己的任务现场堵住她，抬手就是一场爆炸，把她的脸和引以为傲的嗅觉全部摧毁。弓箭猎虎当然咽不下这口气，等伤好了之后，她疯了一样追上去报复，结果被暗部Item的人围住，打成了筛子。

（啧，真够倒霉的，连亲手杀了那家伙的机会都没捞着。）

她想起自己的尸体被推进金属抽屉，灵魂带着满肚子的不甘心，等着被送去火化。就在那时候，什么东西找到了她。一团自称“虚像核心”的数据，贴着她处于灵魂状态下的意识边缘轻声说：“如果你想继续活着，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前提是要替我办事，你同意么？”

她答应了，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去。灰白色从胸口开始蔓延，顺着血管的纹路爬过全身。那些灼伤被拉扯、闭合，像有人拿针线把碎了的皮囊重新缝起来。

她复活了。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芙兰达算账，但重新查到的资料告诉她，之前的暗部大战里Item也发生了内乱，芙兰达被麦野腰斩，早就死了。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复仇对象没了，而死而复生的她早被暗部在系统里除名。茫然中她走回学校，奇怪的是，她明明失踪了一周，一切却照旧。没人发现她失踪过，也没人问她这几天旷课去了哪。

活着交不到朋友，死了也没人在意，哈，真是讽刺。

她站在枝垂樱学园的后巷，看着几个穿同款校服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可丽饼。她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一道灰色裂纹，拉下袖子试图挡住这些痕迹。

（呵呵我还在奢求些什么？自从加入暗部那天起就该有所觉悟了，我和她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如说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还想要什么？ ）

她靠在墙上，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未读消息，没有发件人，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字，她瞬间明白了，是它下达了新的命令：

「带着上次采集的样本，于17:30赶到以下地址，有新同伴需要引介。」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样本，上周从那个常盘台的女生身上采集的血液和头发。当时觉得这任务莫名其妙，偷一个初中女生的生物样本有什么用？看来还有后续。

“这次是什么任务？谁是新同伴？” 她嘀咕了一句。

手机立刻弹出消息：「去了就知道了，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行吧……”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懒得再多想。反正那东西给了她第二条命，想收回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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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月光照到废墟上的时候，猎虎终于推开了那扇半塌的铁门。

空音跪在废墟中央低着头，黑发散乱，袖口沾着灰。右手攥着什么东西，紧紧贴在胸口。肩膀一抖一抖地，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

猎虎警惕的走近了几步，手按在匕首柄上。月光照亮那个黑发少女的半边脸，暗紫色的眼眸深处升起一种刚刚被点燃的东西。

侵蚀AI的声音在猎虎耳边响起：「她的能力觉醒需要引介，拿出样本，接近她。」

空音抬起头，月光照亮她脸上的泪痕，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看向猎虎。

猎虎从内袋里掏出冷藏管递过去。“它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觉醒能力的引介材料’。”

空音低头看着冷藏管里的暗红色液体和几根茶色发丝。她用还能正常视物的左眼辨认了一会儿，然后拧开盖子，仰头，把血液和头发一起倒进嘴里。

弓猎虎的眼睛瞬间瞪大。“等等！不是让你吃的！那个是用来定位——！”

她话没说完，一股冲击波从空音身上猛地炸开。弓猎虎被掀退了几步，靴底在地上擦出两道深痕。

空音跪在原地，仰起头，紧闭着眼睛，额头青筋暴起。暗紫色的纹路从右手腕的护腕底下蔓延开来，爬上小臂、肩膀。她的身体正在重写规则，通过吞食样本的方式觉醒，将原本的能力进一步推向了新的层次。猎虎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变化，某种更内敛、更割裂的力量从她身上缓缓浮现。

空音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紫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坍缩、重组。而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她皮肤下游走，最后在她右臂上凝成某种符文般的图案。周围的实验台残骸、金属碎片、碎玻璃开始悬浮、旋转，然后所有的碎石同时落地，砸出一片沉闷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街道那排已经熄灭的应急灯和道路摄像头。一道指令从她意识深处发出，只是一个念头，整个第十九区的监控系统同时过载。残存的摄像头、感应器、信号中继器，在她意识中排成一张三维地图。

“原来如此。”空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就是我的能力。”

猎虎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你觉醒了什么能力？”

“全域感知 ，数字世界里，我可以覆写并进行监控、通讯、指挥。”空音收回视线，“这座城市里只要存在于网络和电磁波里的东西，我都能看见。另外，还有这个，共域篡夺（Domain Usurpation）。”

空音抬起左手，一道半透明的、流动着暗紫色符文的屏障在两人之间展开。

她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御坂美琴。只要把她引到我面前，我会让她尝到作为无能力者的痛苦和弱小。”

猎虎沉默了几秒。“……情报系兼具封印系的能力者么？”

“......算是吧。”空音收回视线，盯着猎虎，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陌生人，“你也是被那个声音安排来的？你是谁？”

“弓箭猎虎。”猎虎斟酌了一会儿才回复，“枝垂樱学园二年级。原暗部‘School’的成员。之前死过一次，被侵蚀复活了。”

空音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扫描什么，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一个声音从她们意识深处直接响起来，「侵蚀遗种五人，已聚齐。」

猎虎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叫侵蚀遗种”，另一个方向就响起了脚步声。

黑暗中走出三个人。最前面是一个男人，黑色大衣，半边脸藏在竖起的衣领里，猎虎对这个身影太熟悉了，她瞬间认出了他：自己前暗部School的首领，垣根帝督。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孩，粉色华丽洋装，扎着被烫成卷发的金色马尾，暗红色的眼瞳在废墟阴影里发出诡异的光，正是狱彩海美，都是前暗部School的成员。海美的目光在空音和猎虎身上分别停了一瞬，落在空音手腕的暗紫色纹路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新人已经觉醒了，我们来晚了。”

随后，第三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金色长发，蓬松卷曲，贝雷帽，蓝眼睛，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步伐轻快、跳脱。

（这个人是.....芙兰达——？！）

猎虎眼睛骤然睁大，她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女人的样子。她带着滔天的恨意，匕首被唰的一声拔了出来，动作快到连垣根都微微挑了挑眉。

“你怎么在这里！情报里提到你不是已经被麦野给处决了吗？！原来没死么？！”

芙兰达后退了一步，躲在垣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哇，OMG，一见面就这么凶……总之，我也是被那东西复活的好吧？又不是自愿的！你能不能先把刀放下，怪吓人的.....帝督，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呀~”

垣根没理她，他看着猎虎，声音冷淡：“行了，大家除了海美，几乎都是被侵蚀复活的，没有互相残杀的必要，都省点力气。”

猎虎死死盯着芙兰达，盯着她那张完好无损的的脸和被复活后活蹦乱跳的样子，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大，学园都市只有7位的超能力者排名第二的末元物质。自从回归后，她就再没收到过老大的消息，没想到刚见面就是一顿训斥。但她很清楚，自己承担不起惹怒他的后果，慢慢地，她垂下了匕首。

“有意思。”狱彩海美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个情报兼封印系能力者，一个前狙击手和一个炸弹小鬼。”她歪头看着垣根，“老大，这次你打算组个什么队伍？”

垣根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向空音。空音也在看着他，她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这种长期行走在黑暗里才会有的阴沉眼神让她明白，这些人恐怕来自暗部。

垣根饶有兴趣的开口，“你就是它指定的新人？你那个封印能力，对上第三位，有几成把握？”

“没试过。”似乎是意识到了这是即将和自己作战的队友，空音沉默了会儿还是回复，“但有了她的生物样本后，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准备，把她带到我的领域里，我能让她瞬间变成一个什么能力都用不了的普通人。”

“可以，只要不让她来搅局就行。”垣根转身，看向猎虎，“猎虎，你之前在我队伍里待过，规矩应该不用我教。”

猎虎没说话。

“至于海美，你继续盯着安全区的动向，必要的时候辅助空音。芙兰达，你继续利用认知干扰在暗部Item那边当好卧底，必要的时候利用他们一起行动。另外新人——”

他顿了一下，再次看向空音，“学园都市的监控网络，给你两天时间摸清楚，负责指挥无能力者军团的行动。还有，针对第三位的封印方案，也由你来负责。”

空音盯着他，忍不住开口：“暗部到底想干什么？我们难道不应该是给上面的人干活的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垣根看着空音，月光映照出恒根脖颈侧面一道很长的旧疤，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给上面的人干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哈？你才进暗部预备团就被洗脑成这样了？还以为自己在干什么体面的差事么？别天真了！”

他的声音沉下去，“这座城市的秩序是由理事会定的。而我们暗部？不过是高层干脏活时用着顺手的工具罢了，随用随丢。”

恒根帝督往前走了一步，“而我，早就已经受够这一切了。不管是统括理事长也好，还是这种把人当垃圾一样随意丢弃的破制度也好，都让我恶心得想吐！”

他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你好好想想，学都搞了那么多惨无人道的实验，为什么表面还能维持得下去？还不都是因为我们暗部在后面给擦的屁股？可结果呢？力量在我们手里，我们倒说不上话了？这不是太扯了吗？我们暗部从来都不应该是什么高层的消耗品，恰恰相反！我们，才该是站在牌桌上发牌的人！”

他低头看着她。

“所以新人，告诉我，你，恨第三位么？恨这个把你们当数据分类的制度么？要是恨的话就跟我走！让我们一起......给这座都市换个主人!”

空音攥紧了零落的御守。暗紫色的纹路在她手腕上跳动，像某种危险的预兆。

“你……能做到？”

垣根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影在月光下拖得很长。

“既然给了我第二条命，总得干票大的。否则，我留着这条命的意义何在？ ” 他赤红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疯狂与决意，“你只用负责让第三位闭嘴就行，剩下的这片天，我会负责掀翻给你们看！”

空音盯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但帝都的这番话感染了她，她点了点头，暗紫色的纹路在她手腕上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侵蚀AI的声音同时在五个人意识深处响起：

“说的没错，学园都市的本质是一座巨大的谎言温室，培育着名为‘才能’的花朵。而你们，不过是根部的腐土、地基下的白骨，是被剪掉扔进垃圾桶的枯枝。城市越耀眼，你们的处境就越黑暗，到头来，你们都不过只是被学都嚼碎了又吐出来的残渣罢了。 ”

“但是，哪怕腐朽之中，亦能燃起烈火 。当整座温室被你们撑裂，当根系再也抓不住泥土，那一刻起，你们就将是新的土壤。不必祈求阳光，不必等谁来救赎，你们只需牢记那种被碾碎时发出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响，把那些不甘、愤怒、恨意，全部燃烧，铺成你们自己的路。诸位，从今天起，你们将不再是暗部School，也不再是残渣，你们，是归零者！是让这座城市归零的人！我会给你们力量，给你们方向，让这座城市知道，被它碾碎的人，终将会成为它的主宰。 ”

空音攥紧零落的御守，暗紫色的纹路在手腕上跳动。猎虎把匕首插回腰间，灰色的裂纹在围巾下隐隐灼痛。芙兰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嘟囔“气氛好可怕早知道不来了”。

月亮升起来了。在这座废墟上，五个被这座城市逼到绝路的人站在各自的阴影里，而更深的阴影中，侵蚀AI的声音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落下，重新隐藏进黑暗中销声匿迹。

垣根帝督看着众人，唇角轻轻扬起，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宣言：“我要让这座都市，重新认识我们——归零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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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0 安全区·1701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