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璋走后,顾奈总能听见若隐若现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在门外徘徊。顾奈也不敢出去,脱掉衣服缩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留意四周动静。
很快,他扛不住疲惫,合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境杂乱,各种诡异的身影纷纷扰扰,一会儿是谢先生家无皮的怪物,一会儿是游乐园形态各异的死人,一会儿是深山老林里小武那张扭曲怪异的脸......他睁眼时,浑身疲惫,身体陷在被窝里,拔都拔不出来。
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包裹着不和谐的尖锐碰撞声,好像是谁在摆弄餐具。顾奈犹如惊弓之鸟,瞬间缩回被子,眼睛瞥到一旁的固话,小心翼翼伸手出去,打通了那个电话。
“喂?”谢晚沅的声音温柔和缓,他似乎正在做什么,身侧一阵嘈杂。
“谢先生,你现在人在哪儿?”顾奈压低声音问。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酥酥麻麻的,轻声说:“你猜?”
听筒里传来“砰”的一声,犹如瓷器相撞,与门外的动静完美重合。
顾奈意识到什么,飞速下床,贴在门板上听着。
“既然醒了,洗漱一下,下来吃午餐吧。”
顾奈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呼出一口气,在卧室附带的盥洗室洗漱完,飞也似的蹦下楼。
满室鲜香引得人食指大动。顾奈不客气地坐在桌边,巴巴地盯着谢先生上菜,“真想不到你还会做饭。”
谢先生系着围裙,一副温婉居家的模样,“自己一个人生活,不会也得会了。”
他瞥了顾奈一眼,关切道:“昨晚没睡好吗?脸色这么憔悴。”
顾奈叹气,“我昨晚起码四五点才睡着。”
谢晚沅脱下围裙坐在顾奈右手边,忧心道:“是昨夜发生什么事了么?”
顾奈隐去了蒙璋的事,把昨晚的怪物简单讲了一下。
“你......有没有看清怪物是什么样子?”谢晚沅突然问。
顾奈苦笑,“我怎么敢啊,昨天都快吓死了,生怕跑慢点就被它抓住了。”
谢晚沅垂眸,略有些遗憾道:“可惜了。”
顾奈疑惑:“什么可惜?”
谢晚沅认真地看着他,“顾先生,能再求你一件事吗?”
顾奈眼皮一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什么事?”
“我......想让你记录一下那个怪物的样子。”
顾奈:“......”
谢晚沅连忙道:“他昨夜要翻转楼梯才能上来,可见腿脚不便,你可以躲在暗处观察,若他发现你,迅速逃回主卧就好了。”
顾奈无法理解,“其实装个监控就可以了。”
谢晚沅道:“顾先生有所不知,我以前也尝试装过,但......监控界面总是雪花屏和尖锐刺耳的噪音。我问过,有人说,在磁场比较特殊的地方,摄像头是不起作用的。所以这么多年,我屡次找人来试睡,就是想看看这幢别墅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可是蒙璋的手机怎么就没事?手机摄像头就不是摄像头了么?
谢晚沅见他还是犹豫,立刻抛出诱饵:”你若是能看见他的模样,我给你的薪酬翻十倍。“
十倍,就是一百万!
这也太夸张了吧!顾奈心里隐隐不安。
“可是,我什么设备都没有,又不会画画,我怎么记录怪物的样子?”
“很简单,你只需告诉我,怪物是人形还是兽形,肢体是否健全就好了。越详细越好,方便我去东大临寺请得道高僧商议对策。”
原来抱得这个心思。顾奈松了口气,说道:“我尽力而为吧。”
谢晚沅淡淡一笑,“嗯,首要保护你的安全。”
顾奈面露犹豫,谢晚沅主动问道:“还有什么问题么?”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那十二个人啊?”
谢晚沅道:“你是说先前来试睡的么?他们是我从各地搜罗来的高人,听说各个本事不凡,可惜......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三天。出于人道主义,我每个人会给一笔薪酬。”
“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谢晚沅摇摇头,面露疑惑:“我也不清楚,他们出来时,思绪混沌,口齿不清,可医生又说他们没事......”
“那他们后来去哪里了呢?”
“那就不是我该管的范畴了。”
顾奈嘴唇翕张,几次想说出:可我听说他们都莫名失踪了唉。望着谢晚沅和煦温润的脸,又问不出口了。
奇怪,他为什么会偏听蒙璋呢?蒙璋听的不也是传言么?看来有些东西,还得自己亲自证实。
谢晚沅的视线没有离开他的脸,很快再次察觉到他的犹豫,微笑道:“你有什么直接问好了,不用拘谨。”
“我......”顾奈小心翼翼觑着他。“我听说五年前发生了一场火灾,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谢晚沅垂下眼眸,明显失落。
顾奈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谢晚沅缓缓摇头,扯了扯嘴角,“没关系。五年了,我也许久没有人倾诉了。”
“我的父母,感情十分不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甚至会动手。出事的那天,我在外面参加夏令营,听到消息的时候,马不停蹄地赶回家,看到的却是被烈火烧成的断壁残垣。那一瞬间,就像噩梦一样,我亲身体会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我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从小生活的房子。警察来了,根据线索,他们推测火灾是从三楼书房引起的,可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后来我回了祖宅,不常在这边。偶然过来,却听到漫天谣言,那些人以最恶劣的话语揣测我的父母,甚至将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渲染成凶宅。我很难过,很痛苦,所以接连不断地找试睡师过来,想为我的父母和曾经的家洗刷冤屈。”
谢晚沅满面悲怆,瞳孔里隐隐有泪光,放在桌上的手无意识攥得紧紧的。
顾奈不会安慰人,只好握住谢晚沅的手,那手苍白而冰凉,有一种羸弱的美感,惹得顾奈更为心疼,“你......你不要难过。不管怎么说,你还在世上,是你父母最后的期望,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