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正常，结婚嘛，是会这样。我结婚那会比他还紧张呢。”

“是啊是啊，哈哈哈哈，我们家那死鬼当时比我还紧张，进我家门槛的时候绊了个大马趴，我爹当时可嫌弃了，但架不住我喜欢他。”

顾奈看向说话的人，想也是从山崖上磕到什么了，脸上一条深深的裂隙，笑起来十分可怖。

顾奈奇怪道：“你结过婚？”

新娘子大大方方道：“是啊，不过我家那死鬼命不好，逃难的时候就死了，走在我前面，现在估计都转世投胎了。”

顾奈更奇怪了，“所以你现在是二婚？”

众人哄笑起来。

新娘恼火道：“瞎说什么呢，我就算要二婚，也得找个中意的，这山里天天进来些歪瓜裂枣，我可瞧不上。”

顾奈听迷糊了，“可是，可是你们不是跟山神......”

立时有人会意，捂嘴吃吃笑道：“原来你以为我们和山神大人是那种关系？”

顾奈问：“难道不是吗？”

“哎呀，差点忘了，当初他们打的主意不就是把我们嫁给山神爷么？”

“这茂秀山下的那群畜生真是害人不浅。”

众人想到了以前，都没了调笑的心思，拉着脸，表情低落。

顾奈知道自己讲的话很不合时宜，可这是弄清楚真相的好机会。

“茂秀山？不是昴星山么？”

为首的新娘幽幽一叹，道：“我是所有人里年龄最长的，知道一些内情。这座山本身就叫茂秀山，因为此地草木葱茏、灵气充裕。山脚下的人靠打猎、采药为生。百年前，茂秀山降下灾厄，据说是山神为了惩罚贪得无厌的人类，只要想在山里寻求财富的人，都会各种离奇消失或死亡。住在附近的人自发组成护山人，防止外人进山横死。后来，遇到饥荒、战乱的时候，众人不得已进山躲避，本想靠着老方法，将牲畜献祭给山神，换取活命机会。可那时候，家里哪还有牲畜？于是就牺牲掉最亲近的人。久而久之，传言变味，变成山神喜好年轻貌美的新娘，若想上山，则将貌美的女子嫁给山神，山神才会允许进山。后来山里诡异的事越来越多了，索性改了名，参考二十八宿里的昴宿和星宿，取了个穷凶极恶的名字。”

顾奈震惊了，“所以，根本没有山神喜爱美貌女子的说法？那你们......”

新娘点头，沉重道：“所以我们，只是这场荒谬传言下的牺牲品。”

顾奈只觉手脚发凉，所以百年间死了那么多新娘，都是因为那群人的愚昧，枉害了那么多性命。

新娘拍拍他的肩，“好啦，大喜的日子，不要哭丧着脸，我们都还没说什么呢。”

“你们有想过把这件事传出去，阻止更多的女孩无辜死去吗？”

“如何没想过呢？可杀一个人易如反掌，救一个人难如登天。就算在山上将那群守山人吓跑，那个女孩该何去何从呢？把她留在山上，她活不了；让她下山，她还是会被守山人抓到。这里是巴郎山脉腹地，向外是一山又一山，除非有通天本事，否则那些女孩绝对逃不了。”

顾奈难受道：“你们山神爷不管么？”

“山神爷三年前才来，自己根基还未稳，如何能帮得了别人？何况山下如何，本也不由他管。”

新娘见顾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岔开话题，“哎呀，其实说起来，像山神大人这样的男子真不多见，你可是捡到宝了呢。”

顾奈撇撇嘴，“是么？”

“当然，山神大人又英俊，又善良。他没来之前，山神庙里有前任山神布下的结界，我们这些孤魂野鬼不得近身。他来了以后，见我们可怜，就把结界撤了，每日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我们得以在山神庙中躲避。我们无以为报，平日里就帮他打理一下大殿，或者出去吓吓误进山的人。”

顾奈突然想到什么，“他三年前才来？可殿中的雕塑看起来已经好久远了，原来不是他的手笔么？”

新娘们一愣，纷纷看他，“神像？不应该你最了解么？”

顾奈满脸问号：“我才来，怎么可能了解？”

新娘捂嘴，扑哧一笑，“那应该是大人雕刻水平有限。他画画是好手，雕刻么，就差了点儿。”

顾奈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为什么突然扯到画画？难不成......

”哎呀你们别逗小顾了，说真的，我还是看久了才注意到的，若不是那颗痣，谁能知道雕像和画像上是一个人呢？”

说话的人正是每日在画像前换供奉的新娘。

顾奈霎时如晴天霹雳，这这这，阿水这货什么癖好？好端端一个山神庙，把他一个普通人塑成像供奉着，要是有些不明真相的人真跑来跪拜，不是折他的寿么。

“好了，别闹了。时间差不多了，带小顾去前殿吧。”

一顶薄纱红盖头罩住了顾奈的视线，他被人牵引着向前走，跨过廊桥，穿过小门，看见了阿水同样一袭红袍的身影。

阿水背着手，正抬头，静静端详着巨大的塑像。

顾奈嘴角一抽，跟着抬头，细看下去，塑像的眉眼轮廓，还真的跟自己肖似。

阿水的目光立时被他牵动，追随而来，隔着红纱愣愣看他，像个青春期的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