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为他扣好最后一颗盘扣,微微垂眸,淡笑一声。
顾奈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所以你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假扮成救援队的队长?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事是不是你的手笔?”
他顿了顿,又问:“你跟阿水……究竟是什么关系?”
队长叹息一声,幽幽道:“你这样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个呢?”
“每一个,你都要回答我。”顾奈霸道地说。
队长挑眉,道:“我现在不是山神。”
这话就耐人寻味了。山神只有“是”与“不是”,偏生加个“现在”。
“那什么时候是?以前是?”
队长淡淡一笑,“早晚是。”
顾奈在那漆黑深邃的瞳仁里看到了勃勃野心。
顾奈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
“救援队的队长。”
“你一个个看着自己的队员去送死,良心不会痛么?”
队长略微不解:“良心?你一路上看见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他们有良心么?再者,我对杀他们没兴趣。”
顾奈疑惑道:“那到底是谁?”
一路上蹊跷那么多,他才不信都是意外。
队长道:“天灾、人祸。山里野物那么多,被缠住也很正常。”
顾奈深吸一口气,“可是我听说,这些队员原来是被你的能力庇佑的,可是到了小泉湾以后,你把那些能力撤掉了,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横死。”
队长嗤笑:“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么?”
顾奈生怕队长察觉到那个可怜的新娘,连忙装傻,“你说谁?”
队长理了理他红裙上的褶皱,手指上滑,沿着他纤长的脖颈攀爬至红润的双唇,叹息着说:“不要把我想得太坏。我的本意只是上山救人,昴星山上煞气太重,我只是尽我所能地在保住那些队员,发生的所有事都并非我想预见的。”
“是么?”顾奈狐疑。
“若说这次上山唯二的变数,大概只有你和阿水了。”
“胡说!我也只是兢兢业业来救人的!”顾奈怒道。
他松开眉头,又问:“所以阿水是……”
队长摇头,“我尚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仅仅有个猜测,你知道那群守山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么?甚至带上了枪?”
“为什么?”
“因为‘邪祟’。还记得那群守山人面对那群新娘时说了什么么?他们说,是替山神爷剔除‘邪祟’。昴星山四年嫁一次新娘,而那天,前脚新娘刚被‘嫁出去’,后脚那群人又上了山,带着另一个新娘。或许你没有注意到,当时阿水与守山人纠缠的那个悬崖边,挂着另一位新娘的尸体。”
顾奈一怔,原来队长也注意到了。
“这群守山人回去以后就清醒了,认定阿水是邪祟,而他又混进了我们的队伍里。守山人要把阿水除之而后快,而我们因为帮助了阿水,在他们眼里,就是与邪祟同流合污,身上沾了‘煞气’,所以我们也得死。”
昴星山四年嫁一次新娘,那位新娘也是如此说。顾奈刚解决一个谜题,下一个又接踵而至,“所以阿水本来就不是新娘,但她特意出现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制造偶遇,又进了我们的队伍,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队长深深地看了顾奈一眼,说:“所以我才说,你也是变数之一。”
他灼灼的视线把顾奈烫了一下,让顾奈情不自禁想到曾经阿水看向自己的眼神,滚烫得像火一样。
若不是被绑着,顾奈简直想捂脸哀嚎,他就说了吧,看上自己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所以阿水究竟是什么身份?”
队长沉吟道:“他应该有一种能力,能让人陷入幻觉,比如在山下迷惑那些守山人,在山里迷惑我们走到受刑台,本事比一般的新娘更强大。”
顾奈想到她在石海边看自己的眼神,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所以她真的死了吗?”
“不确定。我观察了他很久,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就等待会儿揭晓了。”
队长看了眼时间,正好十二点整。
一阵凄清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梁上蛛网摇曳。景区已经不通电,桌上摆的气罐生着明火,此时火光跳跃,室内半明半昧,顾奈的心猛地揪紧。
队长抽出一把巴掌大的匕首,塞进顾奈的袖口。“抱歉,为了我的答案,只能委屈你了。不要害怕,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相信我。这把匕首的原材料取自昴星山山神庙铸造的基石,常年浸润在神光里,不同于凡俗的匕首。它削铁如泥,不要说人,哪怕是神都能被重伤。”
顾奈紧紧握着匕首,感受着刀鞘上凹凸起伏的纹路,心里稍安。
“记住,我一直在你身边。”队长凑上来,轻轻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火红的盖头覆上来,视野中一片暗沉的红色。
捆缚双手的绳子被松开,队长强硬地将五指插.进他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静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