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往往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昏暗的木屋突然骤亮,快得晃花人眼,几秒后,雷声轰鸣而至。
噼里啪啦的雨声砸下来,像天河倾倒,势要将一切淹没。
屋内愁云惨淡,负责跟上头交涉的小刘快哭出来,“怎么办?这么差的天气,直升机根本没办法起飞!”
顾奈站在木屋门口,冷肃的目光盯着远处。地上很快积了一滩雨水,有向木屋倒灌的趋势。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好在,十几分钟后,出去搜救的人各个被淋成落汤鸡,狼狈地回来了。当然也没找到人。
众人迅速拥到小武身边,面容悲戚。
负责跟小武止血的人沉声说:“他这样顶多能坚持一两个小时,如果一两个小时直升机还是没办法来......”
后面的话,他不忍心再说下去。
黄蝎嘴唇抖着,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车呢?随便弄辆什么车,能把人弄出去就行。这里地势这么低,车子上来一个小时肯定够的......”
没有人答话。夏季,白虎岭极易发生洪涝。这样磅礴的雨只消下半个小时,能淹没所有进来的路。
人没找到,还重伤一个。小队成员围坐在小武身边,神情疲惫而麻木。
顾奈抹了把脸,突然想到一件事,快步走回来,“对了!”
众人纷纷抬头看他。
顾奈道:“当时我们遇到熊,小武本来跑在我前面,突然被东西绊了一下才被熊逮住。我背他回来的时候仔细看了,那是一颗头颅,青紫发黑,皮还没烂,应该刚死没多久。”
黄蝎噌的一下站起来,翻出手机,“有什么特征吗?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这两人?”
顾奈仔细辨认,目光凝在失踪的那个男人身上,隐隐觉得两人有些相像。
但他最后摇头,“不确定,等雨停后找到那颗头再说吧。”
大雨洋洋洒洒,下了将近三个小时。幸好小屋地势高,□□住了,没有发生倒灌。
护在小武身边的人探了探小武鼻息,抖着嗓子说:“已经、已经没气了。”
小武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挺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是意志力顽强了。可惜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只是沧海一粟,他败在了一场大雨中。
小队成员忍住悲痛,帮他简单清理了一下,放在携带的裹尸袋里。
雨停了,寒气和潮湿漫溢开来。血腥味堵在鼻腔里,浓重得令人作呕。
队长皱起眉头,突然走过来,在顾奈身后看了一眼,“你把衣服换了。”
浓郁的血腥味极易引来野兽。
顾奈将沾血的衣物脱下来,烧掉。众人各自匀了几件衣服给他。
第二天清晨,天气好极了。艳阳高照、鸟语花香,小队只觉恍如隔世。过了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再看这样美好的景致,仿佛在梦中。
有人想起再也见不到这些景色的小武,忍不住红了眼睛。
小队兵分两路,一路由顾奈带队去找昨晚看见的头颅,一路抬着小武去石河子谷找人。
到了地方,满地的血渍触目惊心。顾奈在周围徘徊了一圈,却怎么都找不到那颗头颅。
“会不会是昨晚天太黑,你看错了啊?”
顾奈觉得奇怪,他们头灯那么亮,真的是他看错了吗?
无果,几人迅速前往石河子谷,与大部队会和。
说来也奇怪,根据被困者传来的定位,他们应该就在石河子谷才对。黄蝎跟他们语音通话,确认周边地貌,又向上头申请直升机救援,可偏偏,所有人都找不到两人。
石河子谷很小,但树丛、岩石、山洞都很多,也许两人缩在某处遮蔽物里,不易察觉。
中午,大家撤回来用饭。
失去了小武,大家都心情沉重,用饭时没有人调笑,机械式地填饱肚子,准备休整一下,下午继续找人。
顾奈靠在石头上,闭目小憩。身边有布料摩挲声,睁眼看,是阿水。阿水面容柔和,骨节分明的掌心搭在他腿上,“放心吧,你会安全出去的。”
顾奈定定望着她,突然一笑,“那就承你吉言了。”
阿水一愣,旋即垂下头,两颊飞上红云。
耳边传来黄蝎带着怒意的声音:“直升机过不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天气不好?睁眼说瞎话!这么大的太阳都天气不好,那什么才叫天气好?!”
黄蝎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忍住把电话砸了的冲动。他望向队长,凝重道:“太古怪了,我们下午再找找,实在找不到,就下撤吧?”
队长拨弄火堆,突然扭头,意味不明盯着阿水。
阿水勾起唇角,平静地回视他。
片刻后,队长点头。
顾奈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互动收进眼底,心里咯噔一声。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另一件事挪去心神。
“奇怪,怎么有这么浓的血腥味?”他吸吸鼻子,站起来。
正在吃饭的杨彩屏一顿,立时也跟着站起来,“不好!”
她跟顾奈几乎同时冲到放置小武尸体的帐篷,拉开一看,帐篷底下有个大洞,裹尸袋散开着,尸体不翼而飞。
“尸体、尸体不见了!”她惊恐道。
顾奈沿着血迹和泥土痕迹向前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熊脚印。
他连忙踅转回来,紧张道:“是熊!这里不能久待了,赶紧找个安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