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涵道：“不是啦，我不是怀疑你的本事，你不要误会，我是觉得，记忆是很宝贵、很隐私的东西，不能随意动的，况且，我只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双双姐，等缓过神就没事了，我还不至于连面对现实都不敢，我没那么脆弱啦。”

玄墨笑了起来。

林舒涵莫名道：“我很好笑吗？”

“不。”玄墨抬手指向门外，“我只是很遗憾地提醒你，恐怕你没有时间缓过神。你的双双姐来了。”

吱呀——

大门被打开，双双果然站在门口，放下了正要敲门的手，看着他。

林舒涵心里打鼓，鼓足勇气，小声道：“那个，关于幻境中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诚恳道，“对不起。”

双双微笑道：“你是打算站在这里和我聊这些吗？”

人来人往的酒楼，门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一线牵。

小环哼着小调，脚尖踢开包间门，将托在掌心的两盘菜放桌上，抬眼，一张圆桌，林舒涵在左，双双在右，看着桌上的菜，一言不发，气氛格外古怪。

自从两人在山上莫名其妙昏倒后，醒来后，就沉默了许多。

双双道：“小环，把门关上。”

小环哦了一声，出了门，紧紧关上了，却没有立即离开，耳朵贴着门板，可奇怪的是，半晌没有声响。

这两人搞什么，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小环，你又在偷懒，快滚下来！”

楼下的咆哮声吓得她差点一个踉跄，小环忙站稳，跺跺脚，气冲冲走下楼梯：“娘你又冤枉我，我那不叫偷懒……”

包间的门被关上，将外面的声音全部隔绝开来。

林舒涵死死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沉默许久，双双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掠过糖醋鲤鱼的时候，动作一顿，最终什么也没夹，轻轻将筷子放了回去，看着对面的林舒涵，温和道：“小林。”

林舒涵立马抬头：“我在！双双姐，你想骂我就骂吧！”

双双却笑着摇摇头：“小林，我之所以过来找你，就是不希望因为这突然的无妄之灾而影响你我之间的关系。”

这番话她发自肺腑，林舒涵十岁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自己也是十三岁失去了父亲，孤苦伶仃，他们二人相互扶持，走到现在，不知不觉，她早就将林舒涵当做家人。

她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失去这个家人。

双双的反应实在太平静，林舒涵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半晌，道：“双双姐，我在幻境里差点对你做了坏事，你一点也不介意吗？”

双双十分坦然，道：“刚醒来的时候，我心里当然不舒服，但是你的好朋友告诉我，幻境可以将人内心的欲望放大，我便释然了。”

林舒涵瞬间涨红了脸，紧张地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双双微笑道：“不是有意的？你是指，你所谓的喜欢我，这件事吗？”

林舒涵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身体一僵，愣愣坐在桌前，头低得更深，讷讷道：“……双双姐，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的……”

双双笑道：“我当然对你很放心，而且小林，我得澄清，你对我所谓的喜欢，根本不是男女之情。”

林舒涵愕然抬头：“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双双笑道，“小林，你还小，分不清感情也很正常。”

在乎这么多年的坚持轻易被对方推翻了，林舒涵有些不甘心，道：“你怎么断定我对你不是男女之情呢？感情本来就是混淆的，难道你就能完全分清？”

双双宽容地道：“真心爱上一个人，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爱他所爱，痛他所痛，甚至比他更痛，最重要的是，这种感受可以传递的，你说你喜欢我，可是我从来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点儿也没有。”

林舒涵半晌没说话。

双双温柔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在感情中迷途的弟弟，道：“小林，承认吧，你所谓的喜欢，其实在自欺欺人。”

许久，林舒涵轻声道：“双双姐，你好直白，也好残忍。”

是的，他从来是自欺欺人。

他的心里有个账本，从上到下，一行一行，整齐地罗列着每一个帮助过他的人，对方帮了忙，就该回报人家，每回报完一个，就从账本里划掉。

这个无形的账本一直维持着平衡，直到十岁那年母亲去世，乱了。

当年双双的父亲还是健在的，见他年纪小小就失去了双亲，可怜他，分文不取帮他处理了母亲的丧事，还教他认字。双双也经常给他做好吃的送过来，衣服破了也是双双重新做了给他的。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感激这对父女，可是也恐惧如何才能报答。

他惶然不安，他辗转难眠，于是不知道在哪个夜晚，他催眠自己，暗示自己喜欢双双，所以有义务照顾双双一辈子，有义务帮助双双的父亲料理事务，直到双双嫁人为止。

后面虽然双双的父亲也去世了，但她实在很坚强，很快就从悲痛中走了出来，独自扛起整个药材店，生意仍然很红火。

他能帮双双做的，也只有想方设法采摘药草，帮她补充药材。

这个自欺欺人的催眠长达五年，直到这一天，被双双亲自戳破了。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