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林舒涵猛地坐起,转头一看,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卧室。
玄墨后背靠着椅背,双腿随意交叠搭在桌上,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翻书,医书看完了也看腻了,而且也看不太懂,没意思,于是这次他开始翻看专门记录清水镇重大事件的记载。
听到动静,玄墨扭头道:“林大夫,现在你是个大人了,该学会离开娘亲独立生活了,乖。”
林舒涵擦掉额头的冷汗,道:“玄墨,我做了一个噩梦……”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做了噩梦告诉人家求安慰,这种事,实在不该出现在他和玄墨之间。
毕竟玄墨可不像是会安慰人的。
谁知,玄墨却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把书一扣,拉个椅子坐在床边,问道:“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
林舒涵张了张口,半晌,纳闷道:“忘了。只是感觉非常恐怖,比死还要恐怖……”
玄墨慢悠悠道:“那不是梦,是幻境。”
无数记忆纷至沓来,林舒涵猛地双手抱头。
他想起来了,妖雾、鱼妖、幻境,一切历历在目,包括在幻境中他差点对双双姐——
可是第三个幻境呢,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只记得那种灭顶的恐惧、深入骨髓的悲伤、毅然决然的求死……
情绪实在太浓烈,哪怕稍微回忆一点儿,就心中压抑,难以呼吸,林舒涵闭了闭眼,强行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茫然道:“玄墨,是你救了我吗?”
玄墨得意道:“除了我,还有谁能在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出手?”
林舒涵道:“可你为什么要等要千钧一发之际才出手?你在看我的笑话吗?”
玄墨不说话了,若无其事跳过这个话题,道:“你可知道,鱼妖的幻境是怎么编织的?”
林舒涵摇头。
玄墨指了指他的心口:“欲望。幻境是用人的欲望做成的,欲望越强,幻境就越逼真。”
林舒涵一下子急了,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幸好玄墨就在边上,及时横臂拦住他,把他重新按回到床上去。
林舒涵缩在被窝里慌忙解释:“没有!我从来没有对双双姐有任何非分之想!我怎么敢!”
玄墨似笑非笑看着他:“哦?”
林舒涵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幻境里,所有感官都像是被放大了似的,可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关注过双双姐的……和她身上的味道,我也从没想过去抢亲……”
玄墨哈哈一笑,终于大发慈悲,不逗他了,道:“你在幻境中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林舒涵压下尴尬,回忆道:“第一个幻境,我很伤心。我娘的确是在山火中去世的……那段时间,我经常缩在角落里哭,双双姐也经常来看望我。”
“怪不得。”这种特殊时期的陪伴下,不将那个双双放在心上,似乎很难,玄墨又道,“第二个幻境呢?”
林舒涵如实道:“第二个幻境,我没什么感觉。”
玄墨挑眉:“你的双双姐和别的男人成亲,你也没感觉?”
林舒涵道:“如果在现实中,我当然会祝福双双姐,可是在幻境里,我的确一点感觉也没有……”
玄墨看了他一会儿,道:“你还挺慷慨。”
幻境是有主场的。
第一个幻境是林舒涵的主场,他的行动决定着整个幻境接下来的走向,鱼妖显然估错了他的想法,幻境崩塌。
第二个幻境自然是双双的主场,既然是婚礼当天,姑且当做双双内心深处对未来夫君的期待吧,没想到,双双的选择也与鱼妖所料的截然相反。
幻境以欲望支撑,为达所愿,天地同力,万物同行,可惜天时地利俱全,奈何没有人和,关键时刻,两个当事人突然清醒,于是幻境崩得很彻底。
妖族向来以幻境操控人心,睥睨五界而屹立不倒,如今在这两个奇葩凡人身上栽了跟头,虽然无法亲眼看到,但其心情可想而知。
林舒涵问道:“那第三个幻境,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记忆太惨烈,便会遗忘,不只是你,双双也忘记了第三个幻境中发生的一切。这样也好。”玄墨拍了拍林舒涵的头顶,“过去就过去了,不必再想。”
提到双双,林舒涵脸色越发复杂,如果这里有个地缝,他一定毫不犹豫钻进去,隐藏了这么多年,心思还是被发现了,而且是在那种尴尬的场景下。
怎么这样子啊,怎么就……
林舒涵双手捂脸,偏偏一旁的玄墨看热闹不嫌事大,揶揄:“唉,以后你可要怎么面对你的双双姐啊?”
林舒涵从捂脸改为遮耳朵,恼羞成怒:“这种时候就不要煽风点火了,本来就很难为情!”
玄墨故作诧异:“很难为情吗?不是吧,人之常情,为什么要难为情?”
林舒涵抬眼瞪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漾着生动的恼意,玄墨微愣,有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稳了稳心神,移开视线,须臾,道:“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林舒涵眼神一下子变了,期待道:“玄墨,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了,告诉我,怎么解决啊?”
玄墨笑吟吟道:“简单啊,直接把你们幻境中记忆封印不就好了。”
林舒涵虚弱地摆手:“算了,我就不该问你的。”
玄墨道:“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封印记忆虽然麻烦了点,但我也不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