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了极喜悦:“我一直说澈儿待人好,知冷热,别人还不服。由儿这么说绝没有假。”
三老爷笑道:“澈儿确实是个好孩子。”
不知为何,银荷感觉三老爷说话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顿时如坐针毡。好在三老爷话题一转,又说起老太太做寿的事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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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维扬自打向老师诉过心事,心中难免焦急,度日如年般。两日后,与老师才再见面。一见到,三老爷便说:“维扬,我答应你的事情怕是要食言了。”
卫维扬呆了一呆:“是老太太不同意?”
“不是不是,我还没有向老太太提。”
卫维扬脸容顿变:“那是因为……曲姑娘她自己?”
“不是。”三老爷摇头,“我也只是才刚见到我那表侄女。你先听我说,你和曲姑娘交情很好?”
卫维扬正色答道:“学生是和曲姑娘私下交谈过几次,学生的行为可能有些冒失,但学生一心敬重曲姑娘,绝无逾礼之处。曲姑娘更是光明磊落。”
“我不是那个意思,难道我还不知你么?”三老爷瞧着他的学生,温和地责备道。
“学生错了。学生不敢妄称和曲姑娘心意相通——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那就行了。”三老爷点点头,“你可有想过问问曲姑娘本人?”
卫维扬愣了一下,犹豫着说:“学生是想过,但学生又想曲姑娘身世孤孑,多得老太太疼爱,学生须先对老太太言明。倘老太太答允,曲姑娘仍可直言,纵于我无意,我亦无怨;若老太太不允,那是学生有所不足,学生自当竭力尽能,决不教曲姑娘难为。”
“你这个想法是好。不过——”三老爷顿了一下,“老太太那边你放心,此事全在于曲姑娘自己。我虽只见了由心一次,大致也能瞧出她是什么样人。你该知道得更清楚,那些顾虑都不要紧,你既看重曲姑娘,不妨直接向她表明心意。”
“多谢老师!学生谨领。”卫维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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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老太太寿辰。今次并未大办,只有少数亲友来贺。
银荷见过老太太出来后,三房那边一个丫环过来说:“曲大姑娘,有位客人想要见你。”
银荷跟着她走,待见了人,她快步上前:“卫大哥,我猜就是你。”
不管什么时候,她见到卫维扬总是欢喜的。特别是现在葛全有已死,虽然她不能告诉他,但很愿意和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
她明媚的笑容感染了卫维扬,他不禁也畅怀笑起来,虽然仍有些紧张,而且在心中悄悄念着:“那你能猜出我要说什么吗?”
“曲姑娘,请跟我来这边。”他说。
银荷和他走了一段,来到一个幽僻的小院。卫维扬推开一间屋子,请她进去。
银荷有些疑惑,向周围看看就明白过来:“这是你老师的书房。”
“正是。这里没人会来。”卫维扬说完,觉得这话不太坦荡,脸有些发烧。
银荷没注意,她被墙上挂的画吸引了。是一丛竹——不是一丛竹,是嵇、阮等人曾在其下纵饮狂歌、放言高论的那丛竹。整幅画一气呵成,银荷神往地瞧了半天,才看见落款,猛地转向卫维扬:“这是你画的,还是好多年前画的!你画得真好。”
大凡谦虚的人,受到人家当面夸赞,总免不了不自在,卫维扬不好意思地说:“我画得不好,不过是老师偏爱,才挂出来。”
银荷忍不住再去欣赏画,不过一转头,那竹叶好像在风中轻动,又是一样劲挺潇洒之姿。
银荷愈发觉得自己的画简直成了三岁幼童的涂鸦。她惭愧地想起上次在卫维扬家大笔一挥画的那幅荷塘图,实在是丢人,还好没有留下名字,不然可不是要被取笑。
“我从来没有见过卫大哥的画,只知画得好,哪晓得竟这么好。”她着迷地说。
银荷惊叹他的画,卫维扬却在心里惊叹她本人。他一度也以为自己画得不错,直到发现想画的那一幅,却怎么也画不好。虽然人物不是他最擅长的,但一般来说,他不用太费力气,便能画出人的韵致来。唯独对这位姑娘,他始终未得那支妙笔,能绘出她的骨秀神清。
难道是因为她一直在变,是因为他还从来没有真切地看清她?
她确实和上次见时又不一样了。每一次见,她都变得更炫目一些。现在的她如同新扎出地面的嫩笋,带着盎然生机,又带着一些忐忑。但这还不是她该有的样子。
她到底还有什么心结没解开?有的人追寻智慧,有的人追寻激昂,有的人追寻另一个人。她会是在等他吗?
两人坐下后,卫维扬便说:“你记不记得之前我出门一趟。我是去了矴州。”
银荷惊羡地看着他:“真的?卫大哥去那里做什么?卫大哥可喜欢那儿的景色?”
“我很喜欢。我去那儿是为了看看姑娘长大的地方。”
银荷的话在嗓子眼哽住了。他话里包含的情意是她无法承受的。
“我很喜欢。”卫维扬又说一遍,目光温柔而严肃,“姑娘想不想回家乡?我有意离开京城,去那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