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爷听太太说这话,问:“你说老太太高兴是何意?老太太亦想将曲姑娘许给涛儿?”
“老太太倒没有明说,我瞧着是舍不得把她嫁出去。既是这个想法,岂不容易办?他们那边三儿千好万好,却是个上不了笼头的野马,不如说给涛儿,我看涛儿与曲姑娘倒能合辙。”
三老爷停了停说:“怎么,涛儿有意于曲姑娘?”
三太太叹道:“如今涛儿愈发古怪了,心里怎么想的,哪里会跟我说。不过他常问起表姑娘,见面时也能说上几句话。”
三老爷沉吟着:“涛儿还小,倒也不急在一时。”
“并不算太小。”三太太笑道。“老爷当初……婚事晚一二年倒不要紧,总归先跟老太太说一声。”
“是,是,不算太小。”三老爷笑着说,“我总还是几年前的印象。这下涛儿是出息了,全赖你辛苦操持。如今我也是长在家里,前面没费心,后面总要好好弥补。你放心,一定给涛儿寻个好媳妇。——我先问问涛儿的意思,毕竟都在家里住着,要是万一不成,对曲姑娘也不好。”
三太太便没话再说,略问几句别的就自去了。
三老爷雷厉风行,这日傍晚前就叫来花涛。
花涛什么时候见到父亲,都是毕恭毕敬,行礼后站着说:“父亲叫儿子来有什么吩咐。”
“你先坐下。”看花涛在旁边一张椅子上直直坐了,三老爷才说,“我听你母亲说,你和你的表妹投缘。”
好像椅子上长出了针,花涛一下子站起来,脸涨红了:“母亲是从哪里听得?”
“这么说确实是?”三老爷意外道,“这倒是有点儿难办,我都答应了维扬,那么只好看看曲姑娘自己是个什么想法了。”
花涛定定神:“不知母亲如何会想岔了,我对……儿子尚不能安身立命,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三老爷连连摆手:“先别说那些,咱们家难道还养不起个媳妇?”
“卫大哥待我如亲兄长一般,儿子由衷盼望他和表妹能喜结同心。”
“那么你……不是因为维扬?”
花涛摇头:“不是,我对表妹……自始至终我对表妹都和二妹三妹是一样看待的。”
三老爷舒了口气:“如此就好。你娘说你关心表妹,我以为——”
“那是为了卫大哥。儿子言行欠妥,让母亲误会了。”
“不要紧,回头我会和你母亲说清楚。不怪她误会,你也不小了,该有个打算。你有什么想法,和你母亲总能说得。其实告诉她更好些,省得她着急。”
花涛迟疑了一下说:“是儿子不孝。不过儿子确实没考虑过这些。我根基尚浅,不想成家后还要仰仗三哥。”
“这是怎么说,你就是仰仗也是仰仗我,和你三哥有什么关系?”三老爷愕然道。
“儿子的意思是,”花涛脸又红了,“儿子别说不比父亲当年,比三哥也差之远矣。三哥尚未娶妻,儿子何来颜面先行说亲。”
三老爷呆了半天,方说:“你怎么会有这样想法?你比我强,比你三哥也不差。不过这事没人勉强你。你母亲那边我会先劝她,你不用担心。”
说罢,他挥挥手,花涛见他疲倦,默然行礼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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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儿,来见见你三伯父。”
银荷看老太太身旁站着位文采飘逸、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便上前行礼:“三伯父。”
可是迟迟无人说话,银荷自己抬起头来,只见三老爷正目不转瞬地盯着她,神情是惊讶中夹杂着欢喜,眼底似乎还隐隐闪烁有泪光。
银荷听卫维扬说过三老爷,知他待人极和善,且当初又与曲展是至交好友。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他见到“曲展的女儿”,格外激动。
三老爷这时回过神来:“你是由心,很好,很好,很好。”他连说三个很好,令银荷更加受之有愧,心中不安。
老太太招呼说:“在你三伯父跟前不用拘束,过来,坐下说话。”银荷便在她身边坐了。三老爷也坐到下首椅子上。老太太就问三老爷:“怎样,可是像她父亲?”
“是。”三老爷忙道,“刚才我便想说。”他对银荷说,“当日你父亲在京城时,我和他两个很谈得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该早去看看展弟,也不至于留下遗憾。”
他语气伤痛,显然是真情流露,银荷不禁也红了眼眶。
老太太忙劝:“展儿到底留下个好女儿。你多关照她,展儿也就能放心了。”
三老爷说:“那是一定,毋需母亲嘱咐。”他又向银荷道,“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没有欺负你吧。”
银荷忙笑答:“四表哥最是和气不过了。”
老太太笑说:“你三伯父最不会护短,你不用怕,只管告状。”
她向三老爷说:“由丫头是个老实孩子,不会撒谎。涛儿也是个老实孩子,他们姊妹一起倒是相处得好。”她又转向银荷,“我看也就是你三表哥会欺负人。”
银荷这下真的脸红了,她只说了句:“三表哥待我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