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并不很暗,营地的暖橘色光源透过帐篷的窗户进来,轻柔地落在软垫那团隆起上。
沈思瑜盖着薄被,半张脸都掩在枕头里,李渊很清晰地看到沈思瑜睡熟的状态,目光所及的地方包括她耳边卷曲起来的发丝,甚至脸上细小的绒毛。
奇怪的是沈思瑜睡着时候的样子已经看过很多遍,但眼下却莫名生出了些难以言喻的心情。
大概是今天听过太多“好不想结束假期啊”诸如此类的感慨,又或者是范阳早上那番话起了作用,李渊在此时才有几分旁人那样的觉悟,生出白驹过隙的实感。
李渊伸手捋过那簇弯曲的碎发别到沈思瑜耳后,没有就此收手,反而沿着耳廓一路摸到小巧的耳垂。
熟睡的人呼吸变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时手指就已下意识搭上他的手腕,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嘴里吐出有些含糊不清的音节,“李渊?”
男人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光亮,让人不太看得清他脸上的神情。
李渊应了一声,沈思瑜便又把手老老实实收回去,还讨巧般地用脸颊蹭了蹭男人的手心,好像要为自己接下来重新闭起眼睛的行为,明目张胆地提前支付贿赂。
帐篷里暖橘色的光线十分助眠,就在沈思瑜半梦半醒间以为这项交换双方都已经认可时,听见李渊说:“沈思瑜,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李渊的手依然在她颈上摩挲,只不过抚摸的力度非常克制,所以连带着他说的话听到耳里都不太有威慑力。
甚至让人大胆地产生十分荒唐的念头:如果李渊做一档深夜助眠电台节目,那一定也像他在学术圈开研讨会一样座无虚席。
也许是她的掩耳盗铃起了作用,李渊抽回了那只占着她大半注意力的手,从她身边起身,接着帐篷内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
大约过了五分钟,又或者是十分钟。
沈思瑜没有准确的时间概念,只是再次醒来时从保温杯里倒出的一小杯热水已经变得十分适口。
她捧着李渊递过来的杯子小口喝了,在出帐篷被迎面扑来的山风冲掉最后那点倦意时整个人才算完全清醒过来。
在天幕下,两张烤盘都十分忙碌,和牛细密的雪花纹路,红白相间,脂花匀称漂亮,脆嫩的有机芦笋点缀在外侧,鲜香扑鼻,沈思瑜刚坐到露营椅上就被勾起了食欲,没一会儿就吃得十分开心。
今晚他们没有带酒水上来,而是准备了清爽的气泡水代替,大家碰了几次杯,话题几经轮转,氛围依旧高涨。
尽管大家已然吃喝得十分尽兴,但在这样的氛围下,没人想要结束,于是一群人吃饱喝足也没人离席,只慢悠悠的闲聊。
直到临近尾声,薛明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十分意犹未尽地问:“下次我们去哪玩?”
“要是还没计划,去南岛看极光怎么样?”
林知雨笑着摇摇头:“恐怕不行,这个月我有一场舞剧在旧金山,她们都要来赶我的场。”
薛明睿一揽于义肩膀:“那也好啊,到时候我跟于义也一定去捧场!”
沈思瑜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同李渊讲过这件事,转过头看向李渊时,却又在脑子里飞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两次行程挨得是那样近,叫人不抱希望。
晚上吃过饭后,没有再进行别的娱乐活动,一干人除了李渊,其余人几乎从不早起,此时为了明天的日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重视得一散场就各自回了帐篷休息。
临时搭建的营地条件有限,只能简单洗漱,等两个人收拾好自己,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
下午睡过的缘故,沈思瑜躺在软垫上并没有困意。
今天一天的天气都非常好,晚上的星群像满天星一样多,且格外清晰,明亮,帐篷里没有开灯,她和李渊牵着手平躺在软垫上,透过天窗看外面的星星。
看星空不是第一次,但无论是在特卡波看肉眼可见的银河,还是在泰德峰用专业望远镜观察星系,那些震撼的场面却都不如此刻让人心旌摇曳。
偶尔有飞机航行灯像流星一样闪烁着从夜空中掠过,沈思瑜看着那光点划出视野,情不自禁地祈祷:“要是真的有一颗流星就好了。”
帐篷里很安静,他们靠得足够近,这一声像风吹一样的呢喃,李渊听得非常清楚。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此时他却鬼使神差地问:“想许什么愿?”
沈思瑜摇摇头,弯弯的眼睛里全是狡黠:“不告诉你,说出来要许的愿望就不灵了。”
她很贪心地希望以后能与李渊有非常、非常多的这种时刻,所以相对的她也要格外虔诚才可以。
这种希冀一直持续到凌晨,沈思瑜才终于认命般闭上眼睛,轻声道:“今晚我们大概是看不见流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