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憬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头疼的扶额:
“我让你看着他,你就是这么看的?”
李承砚脸色煞白,赶忙摆手:
“......不是的,能接触到的利器我都收走了,就想出去走走,我不知道容哥他会在浴室里面......”
“不知道?”
容憬打断他,有点愠怒:
“你知不知道他需要24小时看护,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空隙都可能出事?你不在的时候也要让护工进来看着他啊。”
“对不起...对不起......”
李承砚的眼泪掉下来: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的。”
容憬看他这副样子,一腔怒火忽然泄了气,他疲惫的按了按鼻梁:
“...算了。”
他绕过李承砚推开病房门。
容昭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比床单还要白,他右手打着点滴。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看到容憬时,眼神闪躲了一下。
容憬走到床边拉开椅子,把自己让人买的东西搁在椅子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容昭先开口:
“小憬,我......”
"我还在生哥的气。"容憬打断他,别过脑袋:
“所以现在我不想和你说话。”
说话,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了病房,留下容昭又一个人怔怔坐在床上,看着弟弟的背影,眼圈一点点红了。
工作室的进展并不顺利,虽然成功让几款最恶劣的盗版游戏下架,但新的仿品依然源源不断冒出来。
更糟糕的是,玩家社区开始出现分化,一部分忠实玩家坚决支持原创,另一部分则被低价和破解版吸引,反过来指责厄变定价过高。
容憬每天看着后台数据和舆情报告,感觉自己像是在打地鼠似的,刚按下一个,又冒出两个,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老板时间不够用,游戏进度只能暂时搁置一下,容憬白天监督法务团队梳理侵权证据,和技术团队优化新版本。
晚上,隋越准时来接他,强制他回家休息。
新版本的开发进入关键阶段,市场暂时稳定下来,容憬也终于能松一口气。
最初几天夜深人静时,容憬也会从噩梦中惊醒,他梦见容昭沉在水里,惊出一身冷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时间到隋越生日。
容憬看着日程表上那个标了红的行程,又看了看乱哄哄的工作室,一时间陷入两难,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把工作仔细分配给几个核心骨干,制定了详细的应急方案,然后订了两张出发去西班牙的机票。
飞机降落在西班牙机场时正好是正午,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事洒在机场。
容憬眯起眼睛,透过舷窗看到远处宝石般湛蓝的海绵和连绵的白色建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隋越拿下行李,两人穿过带着咸湿海风气息的机场大厅,租了辆车要沿着海边的公路开。
容憬坚持要自己开车,隋越没反对,只是坐进副驾时提醒了一句:
“开慢点,我们不赶时间。”
从马拉加到他们预定的山区民宿,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窗外,沙滩和海,棕桐树在热风中摇曳。
容憬降下橙窗,让带着盐味的海风灌满车厢。
“......热。”隋越戴着墨镜向外看,随口道,但也没要求关窗。
容憬一笑:
“忍忍,进山就好了。”
果然,随着公路蜿蜒向上,景色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
海岸线渐渐远去,起伏的丘陵和橄榄树林取而代之,空气变得清爽,风力也开始夹杂了松针和类似迷迭香的味道。
道路变窄,弯道增多,容憬不得不放慢车速,不过心情似乎也随着海拔升高而轻盈起来。
民宅坐落在半山腰,大概是由古老石屋改造的白色建筑,露台正对着连绵不绝的山谷。
老板娘是个健谈的西班牙妇人,说英语,但也带着浓重的口音。
她热情地帮他们搬行李,指着远处隐约可见地山脉轮廓说:
“这里可能看不到雪,但明天天气好,应该能看到山脉的雪顶。”
房间比想象中要宽敞,木梁天花板,石砌墙壁,一个朝东的阳台上摆着两张藤椅和小桌。
放眼望去,是层层叠叠的绿,橄榄树,松树,柏树,间或点缀着红色屋顶的农舍。
容憬趴在栏杆上深吸一口气,方才对自己到了异国他乡有了实感。
简单安顿后,老板娘端来了茶点,自制的杏仁饼干和当地特产的雪莉酒。
这饼干也不知是什么配料,带着浓郁的杏仁香和橙子皮的气味,雪莉酒是干的,口感凛冽,回味却甘醇。
容憬吃了一块又一块,被隋越按住手:
“留点肚子,晚餐他们准备了烤羊肉。”
晚餐在民俗的小餐厅里进行,约莫是因为现在不在旅游旺季的缘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老板娘端上一大锅陶罐里慢炖了五六个小时的羊肉,肉质早被炖的酥烂,浸满番茄,红酒和香料的浓汁。
配菜是一些土豆,橄榄油和一些大蒜调味的鹰嘴豆泥。
“这是我的家传配方。”老板娘骄傲的说:
“我祖母的母亲就开始这么炖了。”
的确好吃,容憬边吃边点头,嘴里含糊的说“嗯,好吃,真好吃。”
隋越看他鼓着腮帮子咀嚼嘴角微扬,把自己切好的羊排推给他。
两人打算明天去徒步,所以早早睡了。
第二天清晨,容憬本想睡个懒觉的,结果被鸟鸣声吵醒了,一睁眼就是窗外透进来的刺眼阳光,他便再也睡不着了。
老板娘给他们准备了简单的早餐。
“今天要去徒步吗?”
她一倒橙汁一边问。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推荐了一条小径,来回大概二十公里,路很平缓,风景美极了,走到尽头有个瀑布,这个季节水流量正合适。
她拿出一张地图来给两人讲解路线。
“中途应该会经过一个山谷,那里有农家会卖一些吃食,相信我,绝对值得绕过去吃。”
九点钟,两人背着简单的行囊出发了。
徒步的起点就在民宿后方,一条被踩实的土路蜿蜒进松林,早上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松脂香味。
路确实平缓,几乎感觉不到爬升,容憬走在前面,脚步快,时不时回头和隋越说话。
森林里投下的阳光一道一道,容憬走在其间,身上也流动着柔和的光线,隋越跟在他身后,忽然觉得这趟旅行到此就已经值了。
大约一个小时,他们走出森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宽阔山谷,绿草和野花遍地,像一块看不到边的织锦地毯直铺到天际 。
远处,山脉的雪顶在蓝天下亮着光,山谷中央有条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散落着几栋石屋,屋顶冒着炊烟。
“哇...”
容憬一时失语。
“这样的地方,我还是头一回来。”
隋越走到他身边,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再说,风从山谷那头吹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吹过脸颊时,简直温柔的像一个吻。
隋越直接在草地上坐下,容憬也跟着坐下,隋越躺下,双手枕在身后,容憬也跟着躺下。
眯眼看着天上缓缓飘过的云朵,隋越伸手摘掉他头发上沾的一根草屑。
“这里像不像草原?”容憬忽然问。
“像。”隋越说:
“就差几只羊了。”
话音刚落,远处真的传来铃铛声,一群山羊慢悠悠从山坡上下来,颈间的铜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声响。
牧羊人是个裹着头巾的老夫人,远远的,朝羊群里的牧羊犬挥了挥手。
躺了半小时,容憬才不情不愿的被拉起来继续前行。
按照老板娘给的指示,离开主路,沿着一条更窄的小径往山谷深处走,很快看到一栋被玫瑰丛包围的小石屋,烟囱里飘出带着木头香气的烟。
石屋前面挂着一块招牌,大概意思就是这里可以提供休息。
住在这里的玛丽亚婆婆比想象中还要年长,满脸皱纹,但眼神明亮有神。
她不会说英语,不过手势和微笑足够沟通了。
她的小院子在石屋后面,仅仅用一圈木栏杆围起来,鲜花簇拥,外面就是连绵群山。
“Queso a la brasa!”玛丽亚指着烤炉上正在烤着的大块奶酪,又指指旁边滋滋作响的烤羊肉:
“Cordero!”
他们坐下来,玛丽亚很快端来两盘食物。
烤奶酪外表焦黄,用刀切开,半融化的乳白色内芯流出来,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淡淡的烟熏味,羊肉只用迷迭香和粗盐简单腌制,烤的外焦里嫩,肉汁饱满。
配套的还有大块的白面包,隋越切了一块奶酪抹在面包上递给他:
“尝尝这个。”
这里的奶酪有种魔力似的,在舌尖化开,咸香,奶香和烟熏味层次分明,两人就着冰镇啤酒慢慢吃着。
“等工作室稳定下来,咱们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一阵子吧。”
容憬的目光望向远处低头吃草的羊,不知在想什么。
隋越也没问“哪来的时间”,只是点头“好。”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多小时,临走时,玛丽亚还塞给他们一包杏仁糖。
继续往前走,路开始沿着溪流向上。
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也越来越湿润清透。
又走了约莫三公里,转过一个弯,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