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四殿下今日之举,除却表哥,只怕是谁都无从料想。”晏星轻轻摇首。
她忽是心感几许慰怀。楚以砚的心计远比她所道的要深,既如此,前世的朝局是否也并不有那般暗无天日?只她到底不得而知了。
心思轮转一番,又绕回了到朝政。晏星因对楚以昀道:“考课院那些大人,表哥还需多加审查。泽州中事虽骇人听闻,只必非是孤例。”
“星儿不必多忧,”楚以昀眸色微沉,“汰旧换新,自然之理也。”
说着,他又道:“虽已言过数次,然此番还是多劳星儿你了,朕都不知要如何赏你才是。”
晏星淡然一笑,说:“表哥又说生分话了。说到底还是那赵延贪心不足,惹得天怒人怨。”
晏澈在知晏星今日也会在后,两番前来劝说于她,想让她留候府内。晏星岂不知晏澈是心忧她,恐她受惊,可她还是来了。
她想亲手为自己洗去这桩两生残念。人言藉藉,青史凿凿,任何罪恶都将于此显形,永受唾弃。
无几句话功夫,那陈桂就复入殿来,将受焚殿宇并死伤宫人都一一禀了,“...宫外也有几处起火,因天寒雪重,幸未烧成势。”
晏星听后蹙眉道:“虽是如此,对京中百姓却也无异无妄之灾。”
楚以昀很快吩咐:“速令匠者往焚处重修屋宇,凡于此役受殃百姓,皆自内帑支银以慰。”
那陈桂领了口谕正要去传,就见一小内侍又匆匆步入来,禀说众朝臣俱持笏跪于中门请罪。
“这倒是赶着来了,只朕也懒怠见了。”楚以昀以手抵额。
晏星知他是在玩笑,也便顺着笑道:“表哥若是不见,这一惊一冷的,都倒下去那正月大朝会里可就无人了。”
说笑一回她便福身拜辞,那内侍早去打起了帘子,又有宫人一路随送。雪片在风里打旋,行至宫道时,她远远见等候的晴霜持伞来迎,本欲加快些步子,却愈觉步履虚浮,心跳紧一阵慢一阵。
朦胧的视野中她见晴霜似正提裙跑来,旋眼前白景骤暗,竟是身子一软,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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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纹银薰炉喷出细烟缕缕,氤氲缭绕,幽香浸了满室。耳畔似有人语,晏星神思尚有几分恍惚,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她动了动眼睑,比视线更先清晰的是那熟悉的嗓音,“醒了,快,拿人参茶来。”
五感尽皆回涌,晏星侧目,有几丝沙哑的唤了一声道:“娘。”
姜云湄答应一声,扶她坐起,又接了晴霜递来的参茶道:“大夫来诊了脉息,道你这是气血两虚,清阳不升,以至猝厥。幸也不是何大症,好生将养些个时日便也无妨了。”
晏星小口啜饮了参茶,体中生暖。昏晕前的记忆正一点一点明晰,是了,她连日里一面忧心战事,一面思想朝事,饮食不见得有进多少,夜里又屡屡惊梦,也无怪身子有亏。
想是见朝局已定,心头积绪骤然散去有半,又受了冷风扑面,这才一下没支撑住。
外间的晏澈听得动静,也走进来关切唤道:“妹妹。”
空盏被晴霜拿回桌案,晏星稍稍移目,并不贸然开口,心里只料得要挨训了。
果不其然,那姜云湄看晏星无碍,又见晏澈走入,渐渐地敛起神色,话里有话道:“兄妹俩做的好大事啊。”
往次姜云湄只教晏星遇事要对家里说,晏星次次应得好,次次...她看向晏澈,毫不犹豫道:“是哥哥不教说的。”
“我...”晏澈被提得一愣,面都热了也没见挣出句话来。
屋内的小丫鬟见状暗笑,姜云湄本还欲再说上几句,到底也牵了一牵唇角,“也罢,也罢,别为难你哥哥了。”
她覆住晏星手背,又让晏澈走近了些,面上浮起种交杂着欣慰与后怕的神情,喃喃念道:“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晏星同晏澈相视一眼,心升几分愧怀。她回握住姜云湄微凉的手掌,轻声问着:“阿爹何在?”
“尚在宫中未回。”姜云湄回道,“你二人举动你们父亲早有所察,先时我却还道不信。”
“娘是说,父亲他...”晏澈讶然一瞬,旋又觉实属情理。
姜云湄知他要问什么,她回忆着,放缓了声音:“你们父亲虽是有觉,却也道羽翮既丰,又岂有困巢之理。”
二人未有久留,临了又叮嘱她好些句将息病体。无多时晏瑶并程梦亦忙来望候她,口内左一句右一句地关切着,晏星少不得又宽慰她二人一番。
待得屋内复静,窗外雪已止息,几缕暮色昏沉。晴霜重又热了茶来,犹自心有余悸地道:“小姐可真是要吓坏奴婢了,奴婢这会心还跳呢。”
“傻丫头,心不跳那成什么了。”晏星戏她一句,唇边始终挂着笑意,周身暖意融融。
晴霜笑了几声,又把圣上使人送来补药一事说了。
“却也劳表哥惦记,这日后需他费神的不少。”晏星轻声说着,“太后一行...想也该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