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耿宅内家丁就算再多,除非是生了三头六臂,否则实在难敌这几个村子的民众。更别提他们平日里仗着耿家的威风,可谓是百端作弊,无所不至。
村民们积怨已久,见了他们恨不能两只眼里喷出火来,个个都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只顾将人往死里打。出来时还威风凛凛的众家丁转眼就惶惶如丧家之犬,也不敢回去,怕被耿升责罚,只顾抱着头在人堆里乱窜。
忽听一道仓皇之声远远响起:“住手!都给我住手!”
孔吟松从马车跳下,一手提袍摆,一手向前伸,倒腾着两条腿径往人群奔去。
这边厢众人已全然被愤恨淹没,哪里还听得这一道声音?仍是只顾打,可把孔吟松给急了个够呛。直到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孔知县!是孔知县来了!”
好似冰团坠入沸水,义愤填膺的人群寂了一瞬。他们这些人往日或多或少地受过孔吟松的恩惠,又畏他是个官身,见是他来纷纷垂下了手中农具,垂头耷脑地站着,像是自知做错了事的幼童。
门内耿升听得这动静却是一喜,这孔吟松素是个庸懦的,向来唯齐知州是瞻,此定是带人平乱来了。
孔吟松步子不停,见了这情形摊手发愁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村民们摸不清孔吟松的来意,只偷眼瞧他。还是丁永一顿脚,粗声说:“孔大人,你也是个有苦说不出的,这些年还没受够这些鸟人的气吗?这身官袍穿着也是无用,何不同我们一道杀将进去,让他们把粮食给吐出来?”
他话说得直,恰就拨动了孔吟松心里那根刺,教他神色不免黯淡下去。
丁永见孔吟松不答话,只道他是不乐意,转而又变了颜色道:“孔大人此番若是带人来拦我们的,可休怪我丁永翻脸无情!”
蔡简文见孔吟松身后还跟着不少人,只当是县衙里的,仔细一瞧却觉甚是面善,像极了...他没能再追想下去,只见一额上淌血的家丁挥棍上前,照着丁永的后脑就要往下砸!
“丁大哥当心!”他急呼。
那家丁才刚被丁永打破了头,怀恨在心,只想趁这时机来给自己泄愤。
丁永只觉一阵厉风自后狂袭而来,他怔愣回头,还没待有所反应,那长棍就已在他的瞳孔中被无限放大了。
惊惧骤涨,他甚至都忘了要用手来护,只来及闭上双目。剧痛却并未袭来,只听破风之音凌厉,紧继而起的是一声痛呼。
地上滚着被削做两截的木棍,宋景玄一脚踩在那家丁胸口,收剑入鞘。
红袍轻扬,他微侧首,向虎翼军一行人使了个眼色。
众兵士当即会意,按剑上前,在村民的指认下一个不落地揪出在人群中欲抱头鼠窜的众家丁,二话不说地将人提溜到一旁,连带着宋景玄脚下那一个,缴了他们的棍棒,命人在墙角处蹲好。
这些家丁往日威风惯了,今儿见了这个个要身长八尺的虎翼军兵士,却是连眼都不敢抬一下,更别提做声了,只哆嗦地缩着身子。
前来报信的方脸粮差便是再迟钝,这会也觉出不对来了,几步上前就质问起孔吟松来:“孔知县,这是何意?这些又都是些什么人?他们这般让耿老爷把脸面往哪搁?”
还不待孔吟松回话,宋景玄就已挑眉望来,“哦,还漏了一个。”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也不劳虎翼军再动手了,他径自朝那方脸粮差走去。方脸粮差身子一颤,立马识时务地换上副笑面,自个就跑到墙角处蹲着去了,“这点小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耿升从初时的一头雾水逐渐到惊怒交加。他费力地扒着门缝往外窥探,想看看孔吟松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这姓孔的,瞧着是个老实的,不想竟也暗地里包藏祸心。待齐知州得了信,他这知县就别想做了!
他正想着,就听那被他怨愤着的人抬声说:“我知诸位乡亲今日此举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孔某前来并非是要横加阻拦,而是想请诸位少安毋躁。持盈郡主在此,定会还你我一个公道!”
萧萧寒风吞噬着未散尽的水汽,冰凉凉地刺在人身上。
宋景玄因恐晏星感了风寒,从车上下来便始终站在前头与她挡风,众村民能瞧见的便也只有半边天水碧绸夹裙。
直到宋景玄拔剑助人,他们才看清他身后原是位玉面娥眉的姑娘。见他二人挨得近,还怪道他怎生把家里人也带到这地方来了。
这下听孔吟松一言,众人方恍然大悟,随即大惊失色,弯了身子就要跪。
众村民多是泥腿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哪听过什么持盈郡主的名头?只是由这“郡主”二字便断定她来路绝非小可,与他们这等小民更是毋庸置疑的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