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温老板。”万蓬连忙摇头:“我已然无去处,您让我来这里打杂就成。”
蒋华站在他身后,瞧着他先前挺直的脊背弯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昨夜求到她身上,今日也是。
温迎不免觉得有些巧,总不过是缘分?
她看在蒋华的面子上,让他留下。
“你就跟在蒋叔身边,帮忙做事吧。”
“多谢温老板!温老板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砰砰砰又是几个响头,惹得温迎连忙让素一拉起他。
前院的戏还在排着,温迎就带着周婉去戏班的排演的小厅。
小厅四面通风,足有万象堂的两倍大。
关素和何叔在前院唱,如今这小厅中,是谷宣和李矢二人领着戏班排演,身后跟着蒋华的戏班。
何叔扮老生,兼戏班的总班主。
温迎重新排了排,以何叔和关素为首的,为一班,谷宣和李矢等人为二班,蒋华原来的戏班便是三班。
三班的基本功不差,只是少些系统性的排戏,以至于在唱时四像四不像。
现下排的正是《还魂》。
谷宣领头教三班旦角,唱腔,身段,先讲要点,再演示一番,让她们自个唱一遍,她在指出问题。
先前在屋中偷偷唱的人,如今已能站在台上,教旁人了。
这样真好。
温迎想。
蒋华瞧着这一幕,满意极了,他自己绕了一圈,见大家学的认真,走在旁边偷偷抹去眼角的泪。
唱戏就要这样,不能白瞎了这么多年练的宫,连一次台也不曾上过。
直到三班排下第一折的戏,温迎才和周婉离开。
路上周婉情绪有些低,她自己窝在一边,看窗外时,眼睫垂下,眸光无神。
温迎坐在她身边,手扯着她放在腿上的手:“表姐在想什么?”
马车上的窗子被推开,露出外面的人影,晃过的大树。
周婉脑中还在回想方才在小厅的画面。
那些人唱的认真,眼中坚定,许是为了生计,不得不日日练功。
但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连叶桓近些年也屡次拿下军功,而她呢?
和京城贵女一样,待在家中,躲避婚事或是相看婚事,从未做成一件值得庆祝之事。
“迎迎,这样相比下来,我好没用。”
傻丫头,这样生活还不好?
温迎一时笑了,杏眼圆圆,弯下来如同月牙,知道周婉是emo了。
她说:“你跟着舅母将铺子打理的井井有条,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吗?”
周婉摇摇头:“我想做的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追求理想。”
“那你想做什么?”
温迎的问话没有尾声,她安静的坐在周婉身边陪着,“想做什么都可以,什么时候开始也不晚。”
—
苏家。
苏子令背着手,神色焦急,在屋中来回走动。
待院子里响起动静,小厮跑进来,他连忙走出屋子,问:“如何了?”
小厮还在大喘着气:“公子,谢管事一听是您派人来的,就把人赶出去·····”
“王八蛋!”
意识到被耍了,苏子令脸上青筋暴起,踹倒一旁的椅子。
“公子这可怎么办?若是要谢管事查到那茶商,事情暴露,咱们要如何给大人交代?”
苏子令捂着脑袋,眼球转动,想到什么:“赶紧让那茶商停下,这段日子别去毫州。”
小厮正巧要说这事:“我一早便去寻他,可他五日前就已动身。”
听到这些,苏子令全身发冷,身子站不住,还是小厮扶住他,将他搀到塌上。
现下苏子令只一个念头。
——就是他要完蛋了。
若是被那人发现,他假账没善了,还将账本给了旁人,甚至被人寻到了错处,没了茶楼,那人不会放过他的。
他日后要如何立在苏家?
小厮有了念头:“公子您可以将功折罪,您先告诉大人,大人若是怪罪,也能挽回损失不是?”
对,将功折罪。
苏子令抓住小厮的胳膊,像是抓住的救命稻草。
“快,你去背马,现在就去,”
苏子令虽是慌了神,还是强装镇定。
他好不容易从昆县出来,来到京城成了人上人,便不可能再回去。
小厮的动作很快,马被牵到府门口,苏子令出来时,接过缰绳,一个纵身跃上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佯装在摊子上买物什的人看到此,和还待在府门口的小厮对上视线,自己转身去了一旁的小巷中。
巷中停着一辆马车,他走过去,“公子,他去了。”
“继续盯着。”
车内的玄衣青年闭眼假寐,手摸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往常带着怜意的眉尾闪着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