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谁都没有留意。
“……”
“好吧,是我自己撞过去的。”若有朝烟也没无理取闹到这地步,一笑泯恩仇,正式开始心平气和与墨绝念谈话。
“你为何前世不早些与我说?”
“这样你我之间便不会有隔阂,小葵也不会……”不论提起多少次小葵,若有朝烟心始终会一抽一抽地疼。
如果按照墨绝念栽树理论,那么她便是硬生生把那朵向阳而生的向日葵给砍了的人。
“前世,是我做法不成熟才导致的那副结局。”他墨色的眼眸不带眨一下,就这样盯着她,承诺道:“这一世,我会做到各方都能有个好的结局。”
“在知晓你也真的重生后,还有在愿景村对我说的那番话,我也动容过,可是……”
墨绝念这会子心虚地移开视线,手又不老实地往衣兜摸粗布条,再次虚空系在双目上。
动作如此娴熟,简直与她犯错后,被夫子罚去后门站着是一个性质。
因此若有朝烟得出结论,在与他相处的这大半年间,
墨绝念从未像今日,在她面前表现出失态过的模样。
也就证明,不管是理念还是演技,
若有朝烟都彻头彻尾地败给了他。
正当她独自生闷气时,在旁边支支吾吾的墨绝念忽然传出声音。
“可是,我答应过他,只需要让你幸福快乐即可。”
他一口气全坦白出来。
“后来我忍下来想与你坦白的冲动……”
“他?”
“是谁?”
若有朝烟对于话语的感知向来刁钻,
但也从来选择性忽略一些对于她来说麻烦的信息。
墨绝念:“……”
“是你那个说大渊患上心盲症的师父?”若有朝烟此话一出,心中早有定论。
“是……”墨绝念呼吸急促。
“……那你师父是?”若有朝烟在记忆里好像也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墨绝念稳住呼吸,缓缓陈述道:“当时被永康帝定为邪教头领,也是一个俗烂庸医。”
应该是许久不提起师父,墨绝念竟然主动向若有朝烟多嘴说了几句,笑着调侃道:“然后,庸医师父用他那三脚猫功夫教我练剑,后面还打不过我,便气急败坏,说我不尊老爱幼……”
沉闷的人平日不爱说话,可一说起话来,封闭的话匣子被铁棍撬开,还想要滔滔不绝继续说。
忽地,房顶上另一端传来不大不小的声响,刚好打断了墨绝念的话头。
有人从屋檐的另一侧翻过来,歪歪斜斜单膝跪在瓦片上。
“老大,兄弟们士气正盛,是时候该出发了!”
那人声音抑制不住的兴奋,压低的帽檐使他完全不知情房顶上其实站着三个人。
“让那帮侵略者好好领教咱们的本事!”
见有人来,墨绝念又绷起一副死板的模样,对部下严肃地应了声好。
“我该走了,如果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墨绝念伸出手,邀请着她。
“你愿意与我……”
部下此时才猛地抬头,视线在老大与一个披着老大衣服的女子来回打转。
上头派他来通知老大散心该结束的时候,他别提多高兴了。
本以为他这个新加入的小喽啰,能有机会接触到老大已经算是天赐的福气。
现在想来,上头是拿他当替罪羊使啊——
好在他别的都不擅长,逃跑当属第一。
他勉强平稳站起来,毕恭毕敬朝面前两人行礼后,麻溜地顺着柱子滑下去,一刻也不敢停,拿起干草就照顾起马匹。
房顶上,一下子来了个吵闹之人,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若有朝烟脱下大衣,顺带取下腰间的银剑,指腹摩挲着颜色变得暗黄的流苏。
“这柄银剑。”她将大衣叠好,把银剑放在上面,递到墨绝念手上。
“或许在你手上才会发挥它真正的实力。”她释然地笑着,将母亲的遗物送给墨绝念。
墨绝念手悬空着,大拇指深陷进松软的大衣上,像一拳打进棉花里。
“抱歉,墨绝念。”若有朝烟背着手,耸了耸肩,冲他挤出一个笑容,“我还不能与你走。”
“我会保护你的。”
这话换作旁人说,尚且存疑。
可他是墨绝念,是那一人守一城的大将军。
正因如此,若有朝烟才更要与他分开。
“我还有没完成的事。”她摇了摇头,青丝在风中飘起,空气仿佛分叉成两半,像蝴蝶透明的翅膀。
茧终究会破茧成蝶。
若有朝烟郑重向他许诺道——
“我会负责揪出永康帝,若他所做一切都是真的……”
“我会亲自了结他。”
墨绝念满眼敬佩地望着她,收下赠予的银剑挂在腰间。
紧接着他上前一步,扯开叠好的大衣,再次披在若有朝烟消瘦的肩上。
墨绝念转身,走向屋檐边缘,纵身跃下。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告别。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终会重逢。
*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风里。
若有朝烟克服恐高,从地面缓缓起身,望向铁骑远去的方向。
万千铁骑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马蹄印和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皇城。
她摊开右手腕,看着昔日被自己嫌弃的丑陋旧疤,
轻轻落下一吻。
墨绝念驰骋在风中,忽然感觉眼角微痒。
她完整穿好大衣,笔直向前地朝着坚持已久的目标,眼神坚韧地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