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将一出口,便闭上了嘴。他后来回想,从主动问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已经输了,即使当时的天魔比他还要低一个大境界。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俯视着他,脸上的棱角和周身气势,俊逸张狂的模样,和死去的魔尊年轻时极为相似,却比之更进一步。
“叶灼久仰前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晚辈甘拜下风。”
叶灼语气是谦卑的,但直觉让魔将后撤一步。
眼前人绝不简单,他往后看去,只见叶灼身侧,原本效忠于老魔尊的侍卫齐齐单膝跪地;不远处的辕门上,一颗反叛者的头颅高高挂着,血肉已被腐蚀大半,苍蝇飞舞,偶尔歇脚在露出的白骨之上。
魔将眉心一跳,认出那是魔宫的左护法,修为比自己低,但也是身经百战之辈。
叶灼向他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仿佛是个讲道理有教养的正派人士;他自称是老魔尊在外的私生子,如今血脉觉醒回归,希望魔宫能接纳他,能够接受魔将前辈的教诲。
整个魔宫几乎被他收拢,还谈什么接纳......这是明晃晃的试探,其人心机深沉由此可见一斑,魔将谨慎应下叶灼的请求,并筹谋着何事除去这个隐患。
毕竟,老魔尊已死,他虽然效忠对方,但不必效忠死人。
谁说他不可以是魔尊?
不料,叶灼比他想象中难对付得多。七年间,他行刺下药,再加上引来正道修士,大大小小几十次筹谋都没取了叶灼的性命。
绝大多数时候都被叶灼反将一军,唯有一次,将近成功时,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强大力量将所有人一举击倒,给了叶灼喘息反扑的机会。
“前辈。”
终有一日,叶灼真正超过了魔将。立时,魔将被囚入地牢,叶灼隔着玄铁制造的牢笼,得体地笑着。
“睡吧。”
魔将惊恐地睁大眼睛,牢门应声而开的同时,他缓缓受了咒术倒下,感受着阴影将他笼罩,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
叶灼脸上温和的神色散去,徒留深不见底的冰冷。他五指张开,控住魔将天灵盖,将他吸得坐起。
魔将毫无意识,而叶灼,也就在他沉睡之中,吸干了他所有的精血和修为,给他的生命无声无息画下终点。
磅礴凝实的力量随着生命的丧失顺入叶灼体内。
这是当初老魔尊修为暴涨的隐秘办法,吸食其他人的生命力;叶灼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放在三年前,他绝不会想到,自己最终也走到了类似的道路之上。
【还是不一样的。】
察觉到叶灼情绪波动的未名剑开了口,【他残害无辜的人,几年来明里暗里要杀你,吸干他又如何?至于之前的其他人,都是不怀好意的敌人,吸了他们又怎样?】
叶灼却道:“没有什么不一样。”
“你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写在了血脉里。这月上旬,我离开无烬渊去中州打探,看到路上牵着孩子的父母,想的不再是羡慕他们家庭幸福、有人相伴。而是,孩子的生命力更为存粹,比参杂了世俗的成人要好得多。”
未名剑说不出话,它看见叶灼讲述的时候,眼底泄露出膨胀的欲望,还有无法自控的痛苦。
“这是我选的路。”
未名剑听懂了,叶灼早知道这个后果。
他原本的天赋亦是一等一,可要对付凌戊的步步紧逼、反击无烬渊各路魔修的野心和攻击,最重要的,找回失落的爱人,以他三年前的化神修为远远不够。
他必须要极速地成长、膨胀,不惜一切代价。
原本十几年、几十年的事,被他压缩在了几年完成,效果是显著的,带来的痛苦也不言而喻。强大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冲撞他的身体和意志,叶灼常年感受到身体内部灼烧的痛感。
且就未名剑所知,叶灼还让白庆忌改造了魔宫最深处的密室,当他失控发作时,就进入坚不可摧的密室中,发泄毫无止境的杀欲。
“如果不是他还看着,我可能早就和那个畜生一样,杀了成千上万的人。”
说到这里,叶灼眼白发红,险些又要发作,未名剑当即刺破他手臂——这是他们在密室里养成的习惯,投放到密室里的妖兽和恶魂不够叶灼发泄时,自残是最后冷静的最好方式。
离开地牢,白庆忌派的人便到了,他们利落地收拾好魔将的干皮。而叶灼一路循台阶而上,新修的魔宫大殿内,新的四位魔将已然等待许久。
白庆忌恭敬上前道:
“少主。”
叶灼向他告知,自己要花十日闭关,冲击合体期。
其他三个魔将皆答将会尽忠职守,防御一切外敌,只有白庆忌一言不发,等待着叶灼一定会交代他的那件事。
“你看着我的房间,看他会不会来,门上的风铃几时动,动了多久,屋内的物品有没有变化......”
白庆忌假笑,再次听到叶灼每次如出一辙的念叨,终于忍不住打断道:“您全力准备突破,一切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