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庆忌急匆匆跑来,瞧见叶灼胸口的大洞十分惊慌,但看到此人还能歪歪扭扭站着,更是骇然。
此外,比先前最为不同的是,叶灼身上突然出现了一种让他不敢靠近的感觉。
白庆忌摸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对方身上更加纯粹、霸道的魔化,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只知道乍一看到叶灼的瞬间,他心底一阵发毛。
“叶兄......你真的没事?”
白庆忌说话间有些迟疑,上一次这人从无烬渊取药回来,他就见识过这只魔超乎寻常的可怕自我修复;可是彼时,叶灼还是要卧床休息几日。
什么时候,到了这种地步?
叶灼没有回答,白庆忌谨慎向前一步,却撞入一双漠然到极点的眼睛。
白庆忌又叫了一次,然而叶灼喘着粗气,径直从他身侧走过,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完全坠入自己的世界。
白庆忌惊疑不定,目光随他而去,只见那风穿过的伤口里,黑紫的污物迅速褪去,粉红色的鲜肉肉眼可见地生长。
太快了。
突然,就在他愣神之时,叶灼骤然提剑,向着强撑最后一点生机肆意攻击、彻底疯癫的老魔尊攻去!
“喂!”
魔尊的死亡眼见是注定的结局,白庆忌心底明白叶灼这是要趁着绝佳的机会、掐死魔尊任何作乱的可能性,但实在太过冒险!
血缘的连结促使天魔相遇,世事无常、心中的羁绊又让他们必然陷入相杀的境地。
白庆忌痛心疾首,一时说不好他的金主到底是勇敢还是愚蠢,总之他自己是绝不会卷入明摆着的危险之中。
他看着叶灼远去的背影,有些奇怪。
方才云溯就在叶灼附近,以他的性格,为什么没有出手阻止?
而此刻,白庆忌看到云溯仍旧倒在原地,神思清明,却眉头紧缩,想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都十分困难。
白庆忌:......
难怪没动,原来是动不了了。
他索性快步来到云溯身侧,将云溯小心扶起,碰到对方的背时,还沾了一手被冷汗稀释的鲜血。
“剑尊,您这是?”
“禁咒反噬。”
云溯冷汗涔涔,他现下完全不能动用任何法力,连动弹都很是困难痛苦;然而,他眉目之间却没表露半分,一双跳动着倒计时的眼眸锁着叶灼的方向。
白庆忌悄然叹了一口气,帮他扶好身体打坐调息。若能好好歇息是最好的,此地对他的修养很是不利。
如果云溯有叶灼那样修复的能力,他们现在就能突围,可惜剑尊再天才也只是寻常体质,而白庆忌也在此时,深刻意识到叶灼和其他魔修的不同。
“白公子,我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白庆忌心里一咯噔,道:“只要不是让我去帮叶兄彻底杀死魔尊,其他都好说。”
云溯有一刹那的失笑:“你倒惜命——我不会这么做。来,有一样信号,你替我发出去。”
说完,云溯在白庆忌掌心,指尖颤抖着划下一个符号。
“这是万剑山紧急召集救援的信号,只要你凝结法力将它打到天上,万剑山就会知道是我的意思。”
云溯冷静分析着眼下状况:“我先前自请离开万剑山,又已经公开犯下大错,万剑山并不会正面出手帮我。”
“但是仍旧会有人以私人名义前来?”
白庆忌接得很快,云溯轻轻一顿,继续道:“......就算万剑山不能来人,其他门派、家族看到这个信号,也会因为我的叛徒身份立刻赶往抒弥国查看。”
白庆忌明白了云溯的意思。
到时,抒弥国外围的封锁便能打开,他们也能夺得更多生机、获得也许不那么友善的支持。
白庆忌还能说什么呢?
万剑山剑尊总归还是靠谱的,他动作利落,当即闭目内视,将丹田里最精纯的部分调出,赫然朝向黑得似墨的天空发出巨大的信号。
白庆忌侧头,疑惑地发现,云溯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他顺着云溯的目光看去,仍旧还是叶灼的身影。
叶灼的动作甚至有些迅速,完全不像个刚受了重伤的人。
云溯忽然开口,言语之间似乎极力压抑着什么:
“物极必反......他的状态从来都不正常,如今已经到了顶峰,我早该知道的。”
他不得不再次想起所有天魔的归处。历代成为魔尊的天魔,几乎都是以失踪为画上生命的句点。
而历经三世、见识系统秘密、又亲历魔尊疯狂之后逐渐消亡的云溯,已然明白叶灼正在靠近天魔必然的结局。
他不能让这个结局发生,可抬手触及自己的双眼时,云溯又不得不茫然。
他自己的时间,又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