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大能之中,我认为一个可能的便是空山方丈,另一个则是万剑山剑尊。”
云溯刚饮下一口茶,就被白庆忌的口出狂言惊到,呛咳不止。
“怎么可能是剑尊?!”叶灼看向白庆忌的眼神十分危险。
白庆忌嘴角抽搐,不服气地从鼻子哼了一声:“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有理由的。”
在白庆忌看来,五号没有情感,强大而稳定,那就应该根据这些特征寻找对应的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剑尊。
“传闻万剑山新一代剑尊为史上年纪最小、天赋最高的一个,冷清冷性,而且常年神出鬼没;相对的,五号不是人族,没有感情,剑尊踪迹不定,说不定就是空出了许多时间去完成那个劳什子的任务。”
白庆忌说得头头是道,条条在理。
要不是云溯就是剑尊本人,云溯自己都差点信了。
叶灼冷声威胁道:“胡言乱语,他行踪不定是一直在外隐名降魔,剩下的时间一心练剑。他一生追寻自己的道,把你对剑尊的无端揣测扔到西海里,否则......”
眼见未名剑随主人心意而动,闪过红光,白庆忌尴尬一笑,口风一转。
“叶兄倒是见多识广,了解得如此清楚。”
“那,空山方丈?空山表面伟岸包容,在修仙界有最强的号召力,手下有着最庞大的门派无相寺。再者,他道貌岸然,表里不一,正是真正冷血之人。叶兄,这你没有辩驳的地方了吧?”
白庆忌说起两桩西海流传的空山往事。
一是当年空山曾经客居西海研读佛经,在主城广场上与师兄佛子清谈,惨败于佛子之道中,当时空山面上带笑,可第二日佛子便深受重伤,成为后来陨落的诱因之一。
第一件事说起来难以考证,毕竟没有人能够确定佛子的受伤是因为空山。
第二件事则有不少西海老妖怪亲眼所见:那便是空山曾经对铸剑祖师的胞妹见死不救,甚至间接促成她的死亡。
“第二件事都传不出西海,怪得很。”
白庆忌嚼着几颗坚果,感叹道:“这还亏得我们庆忌族记忆世代相传,否则如今也没几个人记得了。”
言毕,白庆忌向叶灼扬起下巴。
叶灼却道:“空山私德败坏,并不能直接表明他就是五号。”
“——你现在口口声声说他能量巨大,可到目前为止,我们根本不知晓五号的任务是什么。如果他的任务,并不需要甚至不应该大张旗鼓呢?”
叶灼一阵见血地指出其中最大的漏洞,在说到任务二字时,紧紧盯着在场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云溯。
白庆忌哑口无言,又听叶灼继续道:
“据我所知,西海存在已经有近万年,也就是说,五号为任务潜伏了近万年,而我们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年纪近万岁的修士,他更可能是隐于众人,而不会选择成为无相寺的掌权人,那样一举一动都太过显眼。”
“再者,空山刚愎自用,情绪多变,并不符合五号的特征。”
叶灼眯起了眼,“如果我是五号,我会选择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能够以正当身份与各门派来往获取信息,又能够不引人注目,藏匿于大众之中。”
他一连串的讲述逻辑紧密,条理清晰,白庆忌暗自赞叹,也难怪他一个外来人,能够用短短时间在西海获取大量财富。
但其中最大的问题是,将怀疑范围扩大到修仙界广大修士当中......白庆忌幽幽叹气。
“这怎么能找得到呢?”
有庆忌契约、天道指引在前,又有烛九阴的预言和海底异象的显现,白庆忌已经接受笔记中的记录。
然而西海为什么会干涸?又为什么会再度复生?
五号和圣人“建立”的架构,是否还要继续戏耍玩弄西海的生灵?他们取回了力量,又得了西海的重现,如此光景是否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这怎么能找得到呢?]
听入这句话的云溯也陷入沉思。前三世里,他虽然知道有内鬼,但祸事一个接着一个,无暇分身寻找;这一世,又失去了重生之后的全部记忆。
叶灼忽然出了声。
“其实未必难找......我心底有个想法,只是未能确认。”
白庆忌无奈点头。
“好吧,届时叶兄确认了五号的身份烦请立刻告诉我,我承诺无条件为你做一件我可以做到的事。”
在继续讨论下去没有结果,笔记已经到了尽头。
白庆忌掀袍起身,眼底忧色未减。城主府轰然倒台,这是他们妖修接手重建西海、摧毁残余的最好时机。
“我先走了,”白庆忌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意有所指:
“实在打扰,你们还有话要说吧?”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生气实在没有必要,云叶二人相处的种种他都看在眼里,用情至深,连外人都能体会。
有了隔阂早早说开就好,白庆忌是这么想的,可他话一说完,房内竟更为森冷。
白庆忌叹气道:“告辞。”
他轻声合门离开,屋子归于静,静到哪怕有一个人的呼吸微变,另一个人都能立刻察觉。
窗边还挂着一串白色的贝壳风铃,那是叶灼去集市时,瞥见贝壳上璀璨蓝色与云溯的眼睛有些相似,顺手买下的。
窗外寒风一吹,风铃叮叮当当地发出清脆又寂冷的声响。
“......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先开口的却是一直静默的云溯,叶灼猛然抬头,自然想起上浮前海中那一幕质问。
全都交代出来,全都交代什么,他不都知道了吗?
刚才他追问时,云溯一言不发,隐瞒着至关重要的秘密。现如今,又要他承认过往身份,承认他们感情阻碍的事实?
“以你的聪明,一定想了很久,怎么应对我发现不对、质问你的情况。”
云溯再次开口,指尖捏着茶杯杯身微微颤动。
他自海底上来,一直怒气未消,师徒身份昭然若揭,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是他纵然自己犯下错误的证明,更是......
云溯一是说不上来,想着这些日子叶灼有意无意的欺骗和隐瞒,又想着叶灼密不透风的关注和全心全意的爱意,由此更感觉得到即使失忆也根植着的爱怜他、引导他的习惯,这让云溯只觉心口闷痛。
他也不知道,明明事实摆在眼前,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做决定断掉关系退回师徒界限,还要逼问叶灼?
“为什么不说话?”
叶灼眼神一沉,“你要我说什么,不都知道了?”
“不如说说你自己,你又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感觉一瞬间抓住了云溯的把柄,凭什么云溯有事可以隐瞒,自己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