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温和地笑着让我教他写这两个字。以他的年纪,怎么可能不会?]
[他不过是模仿人类在获得属于自己的新名字时该有的情感,是真是假又如何呢?这至少取悦了我,他知道这时候应该做一个讨人欢心、表现爱意和依赖的孩子。]
[可惜,我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接下来的事就看他的了。]
[我很放心,他作为智能体,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更有堪比此世修仙者的力量,远比我这空有想法却难以实施的肉体凡胎要强得多。]
[他是我的骄傲。]
[维持剧情主线的任务已经转交给他,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够走到最后,让这个世界变成应有的形状。]
[我等待着我们彻底掌控世界的那一日。]
至此,笔记已经到了最后的薄薄几页,并最终以“圣人”选择焚烧尸体、撒入西海为结局。
白庆忌一脸茫然,消化着如海浪般席卷而来的大量消息,对“圣人”的最终目的感到恐惧。
如此大费周折,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那些锚点,又可能带来什么灾难?
和西海产生又干涸一样的灾难吗?
至于掌控世界,白庆忌觉得太过荒谬。
他仍旧以为,这只是发狂的“圣人”夸大其词,自以为是。
但当他瞥见云溯微仰起头,双眼深邃之时,答案又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许多过往不明白的事,渐渐清晰,显露背后冰冷残酷的逻辑。
云溯心道,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他不算意外,却又深深感到疲惫。
心中所有彻骨的痛恨全然成空,这就是他寻到了一切来由后的结果。
倘若“圣人”还在,他尚且有着找到根源的机会,毁去那些所谓的锚点。
然而始作俑者化成飞灰,仇无处可寻,结无处可解。
独留他被“圣人”精心构建的一切卷入,历经几世,无法挣脱。
云溯异常沉静,这种沉静让叶灼看得心慌。
他也顾不得两人之间尚有纠结未解,顾不得云溯还在生气,猛然攥住了云溯的手腕。
云溯侧头,对上叶灼一双焦急担忧的眼睛,被他过分专注的眸光拉回现实。
他们如今是在与世隔绝的西海,是在刚建好的简单温馨居所里。
而非死亡前夕,非那些无数个无望的日夜。
云溯察觉到脑中有什么遗落的东西在叫嚣,假使红莲此刻还在他身上,便能明白这是记忆恢复的前兆。
然而,剧情里明明白白写着
【沈明澈治好云溯后,他记忆才会恢复。】
而今,对上那双忧心的黑色眼眸时,他想要恢复记忆的冲动达到了顶峰,可天道规定的事,哪能轻易改变。
云溯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师……云溯?”
方才那一瞬间云溯的神情和失忆前完全重合,叶灼对着这张脸,几乎又要说出过往隔绝他情感的称谓。
叶灼停顿片刻,追着侧过脸的云溯问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笔记有什么关系?”
云溯薄唇轻启,没有回答。红莲已经消失,阻隔他的力量暂时隐没,他完全可以在此时就告诉对面为他焦心的人。
可他从哪里开口?
说自己像蝼蚁一样被戏弄了三回、死无葬身之地?说整个世界其实完全在所谓的“天道”控制下、而他自己不过是一枚注定围绕着天命之子旋转的棋子?
此刻天道使者已经消失,云溯可以向任何人开口。
可云溯不想和叶灼的目光相接,那一瞬间,他觉得不管从哪里开口,都太难堪,太没有必要了。
再者,把叶灼卷入其中,和让叶灼遭遇不幸没什么两样。
这副不应对的样子落在叶灼眼中,反而激起他更加强烈的焦躁难耐。
天劫之前,他察觉得到云溯心中有不能对外人诉说的隐秘。
那时他不敢在意,一来师父在上,徒弟怎能窥探师父内心?二来,他当时沉浸在感情不得回应的煎熬中,更多看得到的是自己。三来,也是最紧要的,别人也不知道云溯的秘密是什么,他心里也算平衡。
可如今,云溯的隐瞒显然与笔记相关,这份笔记惊世骇俗,前所未见,叶灼不敢想云溯知道了多少比这更骇人的真相,也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云溯都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向任何人求助?
他的眼睛那样沉痛,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叶灼又连着追问几句,均是不得回答,这让他愤懑不甘。从前是师徒关系时,他就不肯告知;好不容易借着失忆打破了阻碍,没想到云溯还是不告知他任何事。
是因为想起他们是师徒吗?还是从始至终,云溯对他的信任止步于此,不能完全交付?
叶灼甚至想到更可怕的可能,云溯这段时日肯和他在一起,或许是拿恩情和羁绊来应对他的爱意。
白庆忌还在场,两人均是沉默,叶灼强行压制内心累积到极点的情绪和紧张。
白庆忌察觉氛围凝滞,小心翼翼地拿出炭笔。
[05]
他照着笔记里的样子,将符号画下。
这与无字钢碑下方的符号一模一样。
“如果一切真如笔记中所言,‘圣人’的计划顺利进行,如今,五号应该还存活在世上,名字——”叶灼指着符号,“便与此紧密关联。”
白庆忌当即道:“这不是废话吗?笔记上都说了,五号的真名就是符号的读音。可惜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语言。”
否则,五号的分身此刻便能知晓。
云溯心念飞转,按照笔记的记载,五号很可能以人的身份潜伏世间多年。
白庆忌道:“又强又有无尽的寿命,能力还能超越修士,同时拥有这些的绝非不是简单人物。说不定是全天下都认识的大能。”
白庆忌的猜想很合理,云溯也大致同意他的看法。
五号要控制剧情走向,以前几世云溯及万剑山的下场来看,他需要是个一呼百应的强者。
不然,怎么帮助沈明澈汇集正邪两道的男人,并利用其他各派的势力使万剑山覆灭呢?
白庆忌摸了摸下巴,大胆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