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很久以前，久到不清楚具体年岁、西海还是陆地的时候，这里有过一个短暂的文明。”

这并不稀奇，沧海桑田，星移斗转，无数文明在同一片土地上生发、繁盛、陨落。不过，白庆忌点出了海底文明的特别之处。

“这个文明不是自然生发长大，传说中，一个圣人和他的仆从们突然而至，为西海未开化的人带来新的天地。”

“那座沙山，则埋藏了圣人、他的仆从，以及他们认为作出过重大贡献的人。”

白庆忌掰着手指，“......三、四、五。圣人的仆从一共五个，和我们看到的钢碑恰好对应。”

这自然而然地引向一个猜想，五个墓碑之下，埋藏的正是圣人的五个仆从。

至于碑上那些神秘的符号，或许正是每个仆从对应的图案。

云溯将海底拿出的笔记摆在桌上，它被装在最特殊的钢碑里，封面有着在座见多识广的三人都未曾见过的文字。

白庆忌挠头道：“云道友为何执着于此物？看它的文字，只怕寻遍天下人也难以破译。”

云溯却道：“你没想过么？烛九阴口中所谓的‘天’，为什么偏偏指向此处？你们庆忌族的本源，为什么一定要埋在海底墓地里？”

白庆忌愣怔着，心道，天不就是天：“天所赐予的，接受就是了。”

在天下人心中，天是不可企及的神秘存在，任何尝试解读天的行为，都是一种亵渎。

云溯却不置可否，只道：“先打开。”

白庆忌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

第一页，依旧密密麻麻写着和封面类似的文字，没有一个人看得懂，连作者都不知道是五个仆从中的哪一个。

可到了第四页，一段突兀又熟悉的歪斜文字赫然呈现在三人眼前。

云溯和叶灼均认出这是西海区域的文字，最为熟悉西海文字的白庆忌睁大了眼，缓缓辨认，一字一句读出。

[世界还未完全改造，就连外域文字的使用也被限制。好吧，新创一门本地文字也不是不行，麻烦的是还要教他们使用，如此一算，这应该是我的第一百二十八种语言，今天，是我创造当地文字的第一天。]

“一百二十八？”

白庆忌不敢置信，“瞎说的吧？还创造文字，他以为他是仓颉啊？还有人限制，做什么被迫害的梦呢？吹牛也不怕牛皮吹破。”

叶灼揪着他的耳朵，让他不要嘴贫，加快速度。

白庆忌翻开了第五页。

[我定创造文字的第二日为西元一年一月一日，这里的人学得很慢，一天下来，最聪明的也才学了十个字。好在，我的主要职责不是教人识字，否则还不如去轻扫空间垃圾。今天还有个好消息，我终于等到了一号，它顺利地帮我完成了一些工作。]

笔记的主人字迹随意，字句之间逻辑也不大连贯，这大约只是他随手的日志。三人面面相觑，反复读了几遍，也没能弄清什么是空间垃圾。

不过，对于笔记主人的身份，他们却有了一个猜想。

叶灼道：“比起仆从，他的口吻更像一个上位者，我想，你们也认为写笔记的人其实是‘圣人’自己。”

白庆忌点头同意，云溯则让他继续往下翻，因为这一页已经没了他们可以解读的内容。

[天哪！]

让人意外的是，第六页开头竟是硕大的两个狂草字，当年圣人震惊又气愤的情绪瞬间跃然纸上。

[我对空间站的造物无言以对！一号的底层逻辑居然是老一派，完全服从人类的命令，外人问它我们的来由和目的，它竟然傻愣愣全盘托出。这致使我不得不停下手中繁忙的工作，亲手处理这件事。]

这段话让云溯不自觉蹙起眉头，因为当中显然透露着“圣人”目的不纯的意味，然而，第六页剩下的部分却更让人胆寒。

“圣人”继续写道。

[还好发现得早，我处理掉了那个知道太多的男人，告诉其他人，他为了种族的未来献身，我允许他葬入神圣的沙山。我尊重了他们的传统，在他墓前立下柱形的长木。至于一号，送它回去太浪费能源，留下它也只会干扰任务，所以，我将一号处理干净，一并葬在男人身边。]

白庆忌失声了一瞬，这段文字比两个大字要平静安稳得多，却透着“圣人”身上真实的冷血。

他沉默着接连快速翻过几页，这几页里，大多是他们看不懂的词，一小部分是“圣人”琐碎的工作记录。

这是一本私人日志，然而，他们却没有看到任何一点“圣人”自己的兴趣、隐私，甚至是生活的琐碎。

他完全扑入工作之中，自我已经消弭。

翻过大篇无意义记录后，在第二十八页，圣人提及，他接到了二号和三号。

[二号和三号是一起来的，他们工作了一段时间，改造世界的工作虽然做得不够突出，但也还算稳定。另外，今天终于发生了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我和他们成功植入了地面陷落程序，这是成功改造的第一步。]

[只要等到一百年后，此处地面下凹，预定的西海，就会生成。]

[西海将成为剧情展开的第一个锚点，这足以证明，“边缘侵入”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