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简单的称呼,实在让云溯心惊。
他冷着脸,不理会叶灼的追问,兀自回想方才说出口的一瞬间,太多记忆碎片爆炸式闪过,又像飞鸟般远离,无法捕捉。
可这已经足够让一种超越时空的熟稔和羁绊附着上身,一个他始终回避的猜想渐渐浮现。
“师......云溯?”
一个成功、稳定且自信的人,应该适应悬而未决的状态。
叶灼向来也是这么做的,甚至,绝大多数时候他是那个出了悬而未决的主意、让别人寝食难安的恶劣人物。
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自己也有这般不上不下、抓心挠肝的时候。
甚至差点又要说漏。
叶灼几次游动,靠近云溯耳边,欲言又止,想要他立刻说些什么。
结果,云溯始终不语,叶灼忍不住说出第一句话,他只是扔来一个怒气酝酿、风雨欲来的眼神,叫他登时闭了嘴,再不敢问。
完了。
比之前每一次都生气......他很可能已经想到了什么。
但又不像记忆复苏的样子,否则,此刻就远不止是暴雨前夜了。
叶灼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着,左右眼皮轮流跳,头脑发胀,尽然回荡着心跳咚咚咚的沉重声响。
终于,水面的光愈来愈亮,离上岸已然不远。
三人一起坐上小舟回到岸边。
一上岸,叶灼一口气还没舒出,紧张地看向云溯。
却不想云溯竟然不看他,反而转向白庆忌,问白庆忌海底那座墓地从何而来。
叶灼:?!
堂堂剑尊也有失言的时候?说好了先谈他们之间的问题!
叶灼啊啊嗯嗯支吾了几声,空前笨拙,结果云溯完全不理会,这让他不得不认为,云溯是故意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云溯死死压制着怒气,冷着脸和白庆忌交谈,心中一直念着冷静二字。
“白公子,你方才说,你的先祖曾经提过海底墓地的起源,我想知道个中详细的情况。”
白庆忌被云溯此刻的森冷气场镇住,想着大晴天的怎么刮起了寒风。
“快说。”
另一个更加恐怖的金主叶灼催促道。
白庆忌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先找个地方好好坐下谈......”
在叶灼的强烈暗示下,白庆忌不得不把云溯一起带回了距离较近的云叶二人家中。
一进屋,叶灼就分外殷勤,又是给云溯脱外衣,又是烧水煮茶,低眉顺眼地在旁边站着,就是不主动坐下。
结果,云溯拒绝了他帮忙,自己收拾,端上的茶也不喝一口。
他很清楚,倘若接受叶灼此刻的示好,自己就会心软;等白庆忌走后,他的心软,或许又让叶灼甜言蜜语糊弄过去,又让他再次逃离,不肯承认两人真正的关系。
然则,当叶灼的袖口被窗外的风吹起,露出因煮茶“不慎”烫红一片的手背、又适时咳嗽几声时,云溯还是下意识捉住了他的手。
叶灼身上还有伤,才刚经历一场战斗又潜入海里,都是为了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那一刻,云溯听见内心的叹息。
“白公子,请你帮忙冰敷。”云溯法力尽失,求助水灵根的白庆忌正合适。
他又冷了声音,对叶灼道:“你站着挡住光了,坐下。”
叶灼唇边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微妙笑意,而后依旧是那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应声后背挺直地坐好。
白庆忌:......
他将一切收入眼底,不由得腹诽,云道友已经完蛋了。
如此拙劣的伎俩他都不屑多说什么,云道友根本不可能看不破——也是,没什么好说的,活该栽里头。
白庆忌轻咳一声,终于进入正题。
“海底的那块墓地,我也只是从祖先流传下来的故事里听到过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