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匆忙画就的地图,墨水或粗或细地勾勒出近似蛛网的图案。笔锋较乱,可实际上极为细致,做了许多不同符号的标注。
云溯他指尖抚上羊皮卷上的墨痕,抬起嗅闻,还有淡淡的墨水味。
这是什么地图?
叶灼挑眉道:“西海的水网。”
云溯一怔,顿时想起那日从街上回来,他们二人在屋中推测树妖核心所在时说的话。
西海情况特殊,自几百年前起西海禁入令实施后,西海的妖和人无法直接从水面上取水,所有用水都通过一张四通八达的巨大水网运输到城中各处。
从南疆迁移至西海的树妖,则比本地妖怪更加渴求水源。
不过,它们虽然奉命封锁西海,却也和其他生灵一样不得进入,因而,按照它们喜水的习性,不难推测出,核心就位于水网水量最充沛的某处。
然而西海主城广大,且几百年城池变迁,管网极为复杂,他们初来乍到,一时根本不能摸清。前几日正想着如何探查水网,想不到一张水网图突然而至。
云溯细细看过羊皮卷。
图上,最显眼的是十几个用红墨水画出的叉,叶灼解释说,“这些是水网支线汇集的关键节点。我拿到地图后,亲自到实地走过,均有重兵把守。”
而这些点位中的一个,就是核心藏匿之处。
“这确实是我们所需要的......”
云溯如此说着,却不自觉蹙起了眉头,眸中不见太多欣喜,反而有些忧心。
拿到羊皮卷的叶灼脸上也有几分探究,与云溯眼神交汇,便知道彼此心中有着同一个疑虑。
——它来得太及时,太快,也太符合他们眼下的需求了。
“怎么拿到的?”
叶灼嗤笑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差不多可以说是直接送到了我手里。”
一日前,叶灼在西海主城的黑市遇见了主动挑起冲突的一批人。他们以极为拙劣的演技挑衅,双方打了一场,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以叶灼全面压倒的结局告终。
而羊皮卷地图,也就是在对方仓皇逃跑时掉落的。
叶灼起初不知道羊皮卷的用处,也并不好奇上面的内容,然而那些人逃跑“不经意掉落”的行为太过刻意,他甚至看到对方匆忙打开了口袋的动作。
这一切都让他起了兴致——如此大费周折又漏洞百出地做一场戏,要送的是什么东西?能炸死人的火药?还是什么一碰就中毒的邪物?
结果却大出叶灼所料,它没毒没迫害,反而是一个瞌睡了就送上来的枕头。
“......地图就这么到我手里,”叶灼指尖燃起火苗,照亮地图细节:“他们做事不遮掩,不知道是太蠢,还是懒得伪装。”
云溯垂眸不语。
换做常人,此刻应当疑惑,是谁知道了自己的需求雪中送炭;然而,云溯和叶灼却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
因为,需要找到树妖核心的消息正是他们自己有意透露的。
既然城中一直有势力源源不断地试图潜入西海,那么,他们这些外来人的动作必然也会引起隐藏势力的注意。
树妖的弱点就是很好的一个诱饵,只是他们没想到对方直接抛来了确切的帮助,一举一动透露着急切。
而云溯选择透露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白庆忌。白庆忌一来是熟识之人,二来,云溯心中悬着一份对他的怀疑,却又为这份对救命恩人的怀疑而感到羞愧。
叶灼就提出,借此机会试探白庆忌。
那日叶灼出门,故意留出云溯透露消息的空间。云溯在外总给人以正派清高的形象,由他来泄露消息,要比叶灼自然可靠得多。
“我和他交谈时,说过树妖的弱点是缺水,存在一个不能离开水的核心,其余的没有多言。”
“不过几日......一份全城的水网图就已经到了我们手上。”
这无疑确定了白庆忌的动机不纯,并且不难想到,最初白庆忌告诉他们鸣刃可能沉于西海底,也是有意为之。
目的就是将叶灼的注意力引向西海,让他闯入,解除西海的封锁。
毕竟,叶灼可能是城主府之外、西海主城内的唯一一个元婴期修士。背后势力半年来尝试侵入都不得结果,利用叶灼也在情理之中。
见云溯似乎有些沉郁,叶灼便起身坐到他身侧,眨眨眼,坏主意生出,下一刻索性枕在他腿上赖着不走。
他眯起眼睛,故意道:“什么意思?你想着他不想着我了?他一看就是个披着年轻皮囊的古板老东西,哪里比我强?”
云溯:“......”
方才残余的情绪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云溯看着他,心中总无法克制地生出爱怜。
他捋顺叶灼额前的碎发:“我的年纪,应当也比你大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