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结界,白庆忌听不清二人在屋中的具体谈话,他耐心等待着。
只不过,这一次,他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些长了。
当门打开时,白庆忌直面了一个神色不悦的叶灼,叶灼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大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奇怪在哪里。
真是,明明等在门外的人是自己,怎么这个耽误他时间的叶灼倒是生了气?
“白公子,什么事?”
叶灼身后,云溯出声询问,白庆忌越过叶灼的肩头,瞧见对方微微散乱的发丝和两颊的薄红。
往常八卦的白庆忌很快意识到什么,微妙地移开目光,轻咳一声,笑道:
“我还担心叶兄和云道友出了什么意外,迟迟不见归来,原来早已在此休息。”
叶灼道:“你倒是很会关心,不过是多在城中停留一会儿,能出什么事?”
白庆忌笑着摇头,旋即将叶灼疗养所用的药放下,云溯上前收好,同他道谢。
西海毕竟处于大漠深处,一些非本地生长的药物很难获得,白庆忌也是尽心竭力,才能搜罗来所需药材。
此刻,日落月升,云溯和白庆忌落座于窗前的方桌旁,叶灼则还在灶台忙碌。
鲜亮味香的菜一道道端上,看得白庆忌两眼发直。
不过,菜刚一上齐,叶灼似乎有事,简单撂下几句话就迎着小雪匆匆出了门。
于是便只剩白庆忌和云溯两人。
白庆忌迫不及待开动,他从前都是就着夏天存的咸菜啃秋天烙的大饼过一个毫无滋味冬,何曾有过这样的日子?
他夹起一片肉品尝,眼眶发热,怎么都是肉,他自己做出的就没有这个味道?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桌上的菜就被他席卷了大半,叫云溯看得惊奇。
“有这手艺,你选他也不奇怪,嗝。”
云溯:“......”
这只妖怪说话也太过直白。
白庆忌哎呀一声,当即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云道友这不是还没记起以前的事么,你醒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被抢来的。”
“说起来,”他又喝了一口汤,不经意道:“我听叶兄说,你失去的只是一部分记忆,恰好叶兄也在那段记忆里......那么,你应该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才对,以后怎么打算?”
白庆忌指了指门,冲云溯眨了下眼睛。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问云溯选择和叶灼继续留下,还是选择回到离开叶灼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云溯没有直接给出回答,饮下一口茶,才模棱两可道: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到哪里去都一样。”他和叶灼的处境很危险,这一点当然不能透露。
普通人?
白庆忌的眉毛狠狠抽动了一下。
云溯看起来是个直来直往、不会骗人的君子,他还想再问些什么,然而一向寡言的云溯主动开口,截下了他的话头。
“白公子,你如何打算?如果没有这一场洪水,你会不会离开西海。”
云溯反问,只是不希望他深问下去。
想不到,白庆忌微微出神,长叹了一口气。
“会吧,西海干涸,我们就会死,当然不能在此长留。”
“那现在你又如何打算?”
“还不清楚,”白庆忌的目光越过窗外白雪,似乎看到远处深邃的西海,“水重新来了,西海生灵能够再建当年辉煌,但我也实在待得太久,很想出去看看。”
他话里话外,仿佛很是向往外界的缤纷多彩,然而,云溯却看到他克制不住泄露的一点幽暗情绪。
那点幽光一闪而过,云溯没弄清楚那是什么,白庆忌就已经恢复往常的状态,眼带笑意地同他不紧不慢聊下去。
一人一妖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的围着炉子闲聊。
白庆忌本就话多,今夜话似乎更多,或许是叶灼不在,他八卦得比平时更为厉害:
时而说到云溯昏迷时叶灼的表现,时而提及无烬渊的凶险,时而又问云溯和叶灼师从何派,如何做到招式精妙且高度相似。
云溯多少有点招架不住。
前世的庆忌将军极其沉默寡言,和眼前滔滔不绝的完全是两个人。
偶有一次话多,还是庆忌将军独自对上刺杀云溯的几个大能的那一次。
那时,魔尊外出处理无烬渊的异动,沈明澈派来几个最爱他的道侣,道侣们誓要除去云溯为沈明澈解开心头之恨。
庆忌将军足够强大且熟悉魔宫,但敌手也极难对付。他最后带着云溯藏身在无烬渊一处山洞中,身受重伤,且意识模糊。
也就是意识模糊的这一段时间,白庆忌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他念着西海和西海的生灵,间或夹杂着抱怨魔尊难伺候的几句话,最后抓住云溯的衣袖,求云溯回去一定要在魔尊面前好好说一说他的英勇战斗,魔尊就肯定少不了给他的赏赐。
“尊上肯定会给我很多好东西,但剑尊您去说,一定给得更多。”
白庆忌撑起上半身求云溯,云溯半信半疑地答应,这时候,一个毛线球从他衣襟中滚出,白庆忌立刻伸手去捞毛线球,牵动伤口,哇哇吐了几大口血。
云溯回神,现在的白庆忌喝了一口茶,欲言又止,月光已经透过窗缝进入屋中,其中一丝点亮了他眼中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