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带着未名剑就要离开,走得干脆利落、步履生风。
云溯直觉不对,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叶灼是每日前前后后围着他转,偶尔分开的时候,叶灼的表现也没那么干脆。
当下他走得如此利索,定是又有什么事要背着自己干。
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我和你一起去。”
叶灼心跳一滞,云溯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从他身后幽幽飘出,说话的声音低沉,像羽毛抚过他的耳畔,痒得发麻。
那一瞬间,原本没那么心虚的叶灼心跳加速,好在他不是什么纯情懵懂的人,面上依旧镇定,神情一如往常。
“......好啊。”
云溯眉眼微垂,瞥见他垂在身侧、稍稍握紧的手,唇角掠过一点弧度。
心里有鬼的叶灼并未发觉自己露出的小破绽,他顾虑云溯的身体,放慢了脚步。
两人并肩而行,不时交谈着,叶灼看着身旁人过分精致的眉眼,以及与从前有着微妙不同的气质,心中打鼓。
叶灼按着微微发紧的胸口,暗暗舒出一口气。
自天劫之后,云溯记忆残缺,竟比从前的师父要让他难招架得多。
他尚为剑尊时,克己复礼,一举一动无不合乎世人眼中正道魁首的行为典范,从不逾矩;所作作为也几近无可挑剔,道心极稳,偶有情绪波动,也只在细微处显露一些。
在对待徒弟上,他更是全心全意相信,几乎完全放手,让叶灼做任何事。那时候,叶灼总觉得剑墟之上的师父就像一尊玉像,沉默着等待他,等待他去捂热。
而如今的云溯抛去记忆后,反而从完美的剑尊外壳中,裂出一条本色的缝隙。
现在,云溯似乎不用多少力气,只看他一眼就洞察了许多,言语比从前直白,时常噎得他没法回应,不时故意捉弄他、微妙地控制他的心情。
偏偏这种眼角眉梢间流露的鲜活,叫他又是心惊肉跳,又是心动不已。
云溯刚醒的时候,叶灼疑惑过失去记忆如何能让同一个人有如此明显的变化。
直到后续相处,他才逐渐感受到,从前他做的很多事、他那些涌动而莽撞的感情,云溯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不揭破,不拆穿,包容他的一切,给他的冲动托底,在他面前做个“好”师父。
千回百转,叶灼心中又是感叹又是惭愧,想不到还是一场天劫的灾祸,才使得他触及到所爱之人隐藏的最后一点真实。
“我之前就好奇,不过一直忘了问。”
云溯的声音将叶灼拉回现实,修长的手碰到他腰间配着的未名剑上。
“你的剑很奇特,虽然残破但似乎封印着可怕的力量,如何得来?”
未名剑微微颤动着,其上隐约流动的红光让云溯有些熟悉。
叶灼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情意不减:“你送的。”
师父养大他,万剑山藏珍阁的剑,没有师父收他做弟子,如何拿得到呢?
所以说是云溯送的并没有错。
“哦?”那双湛蓝剔透的眼眸中浮现疑惑,云溯停了片刻,才慢悠悠道:“那看来,我从前和你关系不大好。”
“怎么可能!”
叶灼当即反驳,云溯截住他的话头,轻拍他腰间的剑,明知未名剑不简单,却故意道:“我不会送人这样破烂的剑。”
“当时......是我有许多剑可以选,”叶灼有些急了,半真半假地说话:“运道却不算太好,被这把没人要的剑缠上。”
他一把按住听到这话抖动的未名剑,却见云溯定定看他,眼中透出几分若有所悟,忽而道出一语:
“它是你从藏珍阁拿到的剑。”
云溯的语气中甚至连一点疑问也没有,已然笃定剑的来由。他虽曾为剑尊,但囊中羞涩,做不到让人随意选剑。
他又太了解叶灼,心念一转,便有了这个猜测,索性出言诈他。
结果,看叶灼诧异慌乱的神情,剑的来源真的如他所想。
叶灼惊诧着他猜得如此之快,尚未回话,又被他接下来的言论吓得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