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说来说去，两方都没动手，其他门派则做壁上观。

终于空山按捺不住，背在身后的手指一握，当下就要发难。

忽而，山下传来长鸣不止的钟声，以无相寺为中心，浩浩荡荡向四方天地扩散。

“这时候有人上山求援？”

“不对。”凌戊皱眉，他到底又有什么事没考虑到。

“钟声延绵、远播千里，只有修为深厚的人才可如此。”

不等众人猜想来者是谁，寂灭坛中心突然凭空出现一道扭曲的波纹，霎时间，一团数丈高的火焰从中暴烈而出，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扣在波纹边缘上，于火中张扬肆意地降临。

火焰灼烧着寂灭坛的青石砖面，留下焦黑一片，待火散去，一个挺拔傲然的身影逐渐显现。

兰立地大喜，克制住抱住对方大腿的冲动：“明老头......师父！！”

明夷本维持着肃然庄严的模样，听到兰立地私下给他取的诨号，嘴角轻微抽搐，一柄短刃旋转飞出，刀柄直直打中她额头，叫人瞬间倒地呜呜求饶。

好菜。

“回去领罚。”

明夷一到场，柳砚尘虽然诧异却送了一口气，相反，空山的脸色就不大好看。

“万剑山明长老到此，想必不是偶然，”空山有意诱导其他门派，“柳掌门，先前你坚称剑尊所作所为万剑山并不知情，但如今他一走，明夷便至，这也实在太巧。”

柳砚尘道：“我同明夷感情好，他自然乐意来看我。只怕是方丈不通师兄弟情谊，才有此别有用心的揣测吧？”

空山脸色骤然阴沉，在场一些修行年久的大能知晓当年空山和上代佛子凭兰之间的龃龉，看向空山的眼神变得微妙。

明夷扫视周围一圈，却道：

“我可没心情想念掌门——诸位，明夷是受剑尊之托而来。”

举座皆惊，明夷神色淡淡，心道他乍读完云溯托人加急送至万剑山的东西时，比这受的惊吓大得多。

他于万千目光聚焦之下，捧出一个盒子。

盒子上，原本有着重重封锁的咒印，正是剑尊亲手封下，而以剑尊的实力，万剑山能解开的唯有明夷一人。

明夷开启盒子，从中取出一卷轴。

柳砚尘隔着卷轴的白绢底，看见隐隐透出的深褐色，登时怔然。

“......这是什么？”

他问出口的，亦是在场之人迫切想知道的。

“《告罪书》。”

明夷缓缓道。

三个字搅乱所有人的思绪，明夷不给任何人一点犹豫停留的时间，展开卷轴，立刻将《告罪书》一字一句道来。

“皇天后土，实所共见。罪人云溯，违背誓言，愧于剑尊之号，羞于与道同行。自此交还剑尊传承，请退弟子之位，与师门再无干系。从此万剑山子弟皆以行证道，见罪人而讨伐之......”

卷轴之上，是咬破指尖写就的血书。

明夷早已将全文看过十好几次，次次不敢置信，而今依旧内心震动。

当时，与卷轴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留音螺。

“如果你到了无相寺看到我不在，一定拿出卷轴。”

明夷至今不明白云溯身上发生了什么，对方离开明明也只是一月之前的事。

他觉得荒谬又可笑，又想到云溯和自己之间关系说不上好，何必帮他做事；但最后，明夷还是一一按照留音螺中所言，完成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如今看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明夷心中突兀冒出一个想法，云溯是否早已在心中推演千百次此时此刻的情景？

最后一句落下，寂灭坛有一瞬间的宁静。

直至有人仓皇掉落物品，人们才回过神。

那掉了东西的人匆匆捡起，把东西往怀中一塞，拔腿就往外跑。

因着此刻人们更关注空山和柳砚尘的反应，便没能注意到，离开的人竟是无相寺的佛子。

他不知为何，心乱如麻，此时此刻只想奔向能安定他心灵的人，沈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