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引动的巨震长久不止，尘埃纷纷扬扬，遮天蔽日；劫雷击出的大火，在暴雨之中气势愈发高涨，长久不歇。

大地的裂口仍在扩张，柳砚尘眼睁睁看着云溯落入未知之地，却只能被不断落下的巨石逼得后退，加之余雷轰鸣不停，他无可奈何地选择放弃寻找。

“柳掌门，救命啊！”

或许是因为害怕，只想立刻离开，有几人脱离了佛子的防护，然而此举却让他们直接暴露在余雷之下。

一个不慎，已经有一人被劈成重伤，其余人躲在一个勉强能够藏身的角落，朝柳砚尘呼喊。

柳砚尘定睛一看，被劈得不省人事的那个恰好是七大家族某个族长宠爱的幼子。

他眼眸微动，当即飞身而下，顷刻便立在他们身旁，凝出藤蔓熟练捆住几人腰身，将他们拖回原处。

至于受重伤的那位，柳砚尘半蹲俯身查看他的情况，已经是奄奄一息。

在场的虽然有沈明澈一个医修，但一来沈明澈本身修为不够，二来，他不久前刚被叶灼捅穿腹部，自顾不暇。

既然如此，那必不能在此处久留，要立刻将人送回无相寺救治。

柳砚尘眼底闪过一丝青光，法力凝成藤蔓和树枝，将人轻轻托起，再包裹成茧状，开始上浮。如此，便可固定伤者的姿态不使其二次受伤，再有，他也可以通过藤蔓输送法力，减缓伤势的恶化。

这个过程对于柳砚尘而言消耗不多，但有些费神，他闭眼凝神驱使绿茧离开此地，正是疲倦之事，却被佛子的声音突然打断。

“柳掌门，”佛子怀中抱着同样受伤的沈明澈，迅速向他靠近：“请您将明澈一同送到无相寺，我才能腾出手，护着其他人离开。”

柳砚尘皱眉，侧身跃至另一个平台，躲过折断的千年巨树。

他什么都没说，与佛子两两相视片刻，直至对方想要再次要求之前，才朝二人的方向伸出一根藤蔓。

“多谢......”

佛子舒出一口气，再次抬眼看向柳砚尘，却是脸色一变。

“小心！”

一道余雷竟不知何时在柳砚尘上空生出，猝不及防劈下，他虽已收到佛子的提醒，但方才分神，此刻准备反击已然太晚！

电光火石之间，柳砚尘来不及调动法力防护，却在他以为自己要硬抗一道雷挂彩时，一道大力重重推了他后心一把。

柳砚尘被推出十丈开外，他蓦然回首，代替他受了大半余雷的竟是凌戊。

凌戊原本愈合的伤口又再次渗出血红，但或许是余雷威力尚小，又或许是凌戊的土灵根本就能包容万物、化去威势，受此一击后，他还能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体，抹去嘴角的鲜血。

“你到这里作甚？不顾自己的伤，来了也只能添乱！”

柳砚尘将人用藤蔓捆住，立刻一把扔到佛子身旁，心中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他对凌戊虽一直抱有怀疑，但从未做实。

此时凌戊又拼着自己的命救他，柳砚尘似乎一颗心分成两半，一半冷眼旁观反复思索凌戊此举是否有别的目的，一半犹有迟疑。

这么多年，凌戊待他、待万剑山，从来是置于个人私欲之上；那些往事里的疑点，也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凌戊对柳砚尘露出一个愧疚得恰到好处的笑容，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异色。

他并不会异想天开地期待洗清嫌疑。

眼下事情发展偏离预定路线太多，天道消耗很大，他不可失去身份的优势。

能让柳砚尘犹豫片刻、进而继续保有万剑山首席弟子的身份，就已经是赢了。

“我没事，”凌戊脸色苍白，对着柳砚尘道：“师父，我们现在去无相寺，还是回万剑山？”

柳砚尘难得冷下脸，眼神锐利：“自然是到无相寺同空山方丈一会！”

笑话，此刻近千万剑山弟子还在寺中，他没有抛下一群幼苗独自先走的道理；再者，他回无相寺还有一个考量。

那里还有着各大门派及家族的代表，方才他们见证了万剑山剑尊“叛逃”，又听闻方丈疑似勾结魔界的消息，正是舆论纷飞的时候。

倘若他不现身做缩头乌龟，岂不是任由无相寺的佛修随意栽赃污蔑？

就算一时脱不开云溯给万剑山带来的污点，他也要搅浑水，拉无相寺一起卷入漩涡中。

一行人紧急赶赴无相寺，此时雨歇云收，一轮明月居于万里晴空正中，正正好是云溯原本渡劫的时辰。

柳砚尘借着澄澈的月光远望，但见无相寺佛修紧急汇集于寂灭坛，已然布好法阵；佛修的对面，自家那群打两下就倒的小萝卜头也亮了剑，蓄势待发。

柳砚尘心道，空山深谙以老欺小，而且不要脸皮，实在是个心狠能做大事的麻烦对手。

如今云溯不知音讯，他独个在此，带着一群抵不上什么用的筑基金丹，对上老家伙心里多少没底。

离得近了，柳砚尘折扇一开，携着一队人泰然落地，脸上不见一点慌张，反而是胸有成竹，这让原本占据场地优势的空山见了，也谨慎起来。

两方不尴不尬地试探几句，空山揪着剑尊背叛正道藏匿魔修不放，柳砚尘则明嘲暗讽空山根本不开放莲华池、让众人亲眼见证他的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