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满意了吗?把我捆在这里动弹不得?”
他的语气里带着戏谑,更有几分尚未得逞的咬牙切齿。云溯只觉得这声音分外熟悉,可他一点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个认识的人。
那男人轻笑,气息扑在云溯颈侧。
“无妨,你不能接受的我也干了不少。早晚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每一句话都有如晴天霹雳,云溯再迟钝也不得不读懂话中含义,当下既震惊又混乱。
偏偏此时,微热的气息再次贴近,于云溯颈后轻轻落下一吻。湿热的唇舌如幽灵般擦过,他用牙齿迅速留下两个尖印。
颈后的感觉如酥麻过电一般窜遍全身,云溯骤然回首——
然而,他想看清的那张脸如风沙飞逝,漫天苍茫之中,景象迅速破碎,只留一处红光指引,正是黑暗之中,幽幽发着光的血红长剑。
“......剑尊,收手!!”
莲华池上,云溯突然睁开眼,落入现实,眼前空山大师仓促下蹲,躲过空中胡乱飞舞的玄剑鸣刃。
云溯心下惭愧,立刻念动剑诀,将躁动的玄剑强行收回剑鞘之中嗡鸣。
鸣刃和他心念相通,如今不受控制随意行动,是他方寸大乱、心性不佳的缘故。
空山大师拍拍衣衫,坐回原地,面对云溯的致歉,他却是颔首一笑。
“来老衲处接受赐福的人,都是含笑离开,没想到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是老衲招待不周了。”
空山嘴上说着道歉的话,一双似乎能穿透世间万物的眼睛则似笑非笑看着眼前在修仙界还十分年轻的剑尊。
云溯心跳声于胸腔中作响,此刻对上空山的目光,不由得想起前三世大师也是在他喝茶结束后说了同一句话,然而这次听来,意味却分外不同。
当时看见沈明澈的云溯心境古井无波,而今他连自己的心跳都无法控制,才致使如此。
空山呵呵一笑,“不知你看到了什么......命虽已定,但人有不同。告辞了。”
苍老声音结束的那一瞬间,空山的身影也随之消散,红莲正在此刻骤然一亮。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快告诉我!】
红莲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好奇,云溯正不解为何,红莲嘿嘿一笑。
【你低头看看水里的自己,天哪,什么东西把你弄成这个样子?我从来都没见过!】
云溯一顿,听完反而是一点都不肯低头,加快了脚步,直直往莲华台外走去,红莲很是稀奇地瞧他模样,心道堂堂剑尊也有落荒而逃的一日。
【别走超过了,出莲华台就是你要望见沈明澈的位置。】
红莲的提醒才让云溯停下脚步。
莲华台位于无相寺最高处,他眼前,便是一个落差近百米的断崖,断崖之下的宽阔土地,才是无相寺的主要部分。
而距离莲华台最近的,便是断崖下极为广阔的一片广场,寂灭坛。崖壁上遍布近万个佛窟,经过寂灭坛的别派弟子极大多数会感觉被无形的目光注视,不由得低下头,因而此处亦有个别称,低头坛。
【无相寺的外来人第一次到寂灭坛,都被提醒不要抬头看,否则会有不适;不过沈明澈是天命之子,佛像不会为难于他。】
所有参加问道大会的各派弟子都会在今日清晨于寂灭坛聚集。
现下,修仙七世家里已然到了六个,陆家为世家之首,此时此刻,云溯可以透过万里晴空看到远处陆家金碧辉煌的仙舟正在靠近。
五大门派里,除去本就在此的无相寺弟子,两仪天欢宗的队伍来得最早,不远处,悬壶宗和万剑山队伍正向着云溯脚下的寂灭坛走来。
红莲催促着云溯快些找到沈明澈。
然而没有了万剑山衰败影响的云溯,竟然还是找不到。
他的心并未完全平复,面上看似乎专心在找,实则脑子不受控制,只是轻轻晃过,根本没有认真查看。
【又有什么干扰你了?】红莲有些着急,别等会儿沈明澈倒先看了过来,【就在那里呀,东边!】
云溯向东方看去,却猝不及防于茫茫人海中撞上一双他太过熟悉的眼睛。
......
“诸位道友初来我无相寺,有一事需得知晓。为了各位的安康着想,刚进入寂灭坛时,不要抬头看佛窟。等一刻钟后,才可自由观赏。”
叶灼随众人下仙舟,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无相寺佛门弟子的告诫。
在场有少数人一早知晓寂灭坛不抬头的传言,不以为然,一堆泥做的佛能有什么威力?
于是私下约定违背告诫,等进入寂灭坛后,趁无相寺弟子不注意,抬头瞧瞧这佛窟到底如何了不得。
叶灼在旁听到几人的打算,并未揭穿他们。
到了别人的地盘随意行事,他们总会为此付出代价。
众人随着引领的弟子进入寂灭坛,叶灼刚踏上寂灭坛的地面,就感觉全身一沉,寒意顿起。霎时间,似乎有万双眼睛紧盯着他,要将他的皮肉剥下,看看内里真实的模样。
叶灼额头微微渗出冷汗,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人等,但见他们脸上神情慎重,然而遭受的攻击却好似比他轻了不少,只是显露些许紧张。
都说众生平等,佛也有区别对待?
叶灼平视前方,平复心情承受每时每刻无处不在的注视。
此时,他附近一人终于趁着弟子看向别处时,突然抬头,望向佛窟。
然而,那人嘴边刚露出得意的笑,鲜血就从他嘴边流出一道,他睁着眼,失去控制身体的能力,整个人向后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