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镇狼祸在元宵佳节最终落幕，万剑山众人收拾东西，说话间就要回山。

掌门却在众人回山之前让云长老仔细将所有弟子的行踪全数摸排，就连帮助镇民积劳成疾、卧病在床的凌戊也要一并接收查问。

结果雷声大雨点小，众人不知掌门要查些什么，而掌门本人更是不明白：任凭他如何查看，都不见一丁点消息走露的端倪。

掌门脸色不佳，一旁的剑尊似乎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可惜剑尊口里决计问不出什么，也没有万剑山弟子敢问。

众人带着下山历练的感慨以及一点疑惑，回到山中。

其中，叶灼因擅自行动，需得罚抄罚练面壁思过，以及扣下一年的弟子花用。

“喂，”

在叶灼走上回到剑墟的铁索桥之前，兰立地叫住他：“你如今穷得叮当响，面壁思过结束，记得来找我们，到时候请你吃餐好的啊！”

叶灼笑而不语，摆摆手，便径直走上回去剑墟的路。

兰立地打量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这小子平日里只穿万剑山常服，怎么今日换了一身不错的衣裳，显得人模狗样的；再说他哪里来的钱买衣裳？

最奇怪的是，回山受罚还这么满面春风，像是碰到什么好事，不知道是吃坏了哪门子药。

等兰立地再次见到叶灼，则是在两月后的长老讲堂上。

万剑山每季有一次面向全体弟子的集体授课，叶灼本不想来，推诿说还要面壁思过，却被师父强硬要求不得缺席，因此他离开剑墟，前往明夷所在的不夜峰。

不夜峰正殿光明璀璨，明夷居于高位，给下方近千的内外门弟子讲述不同种魔修的对战方式；兰立地强撑着瞌睡，忽然余光看见一身月白衣衫的叶灼从侧门不经意进入，正寻找落座之处。

她招了招手，手指指着自己旁边的座位。

叶灼抬眼一看，那座位正处于明夷视野不得见之处，实在好极，便依言过来。

一坐下，兰立地就扔过一个纸条。

[你怎么又换衣裳？江长老看到不穿弟子服就要让人扣分的。]

叶灼提笔迅速写了几个字，扔回纸团。

[错矣，此乃剑墟专属弟子服。]

兰立地一脸诧异地盯着那字条上的字，又不住地打量叶灼，眼里满是惊奇。

寥寥几月，叶灼抽条不少，原本脸上柔软的弧度也慢慢变得平直，消去几分稚嫩，凸显出骨子里的俊秀之气，在衣装衬托下显得格外出众。

光是外貌变换，还不够让兰立地惊讶，最让她想不到的是，纸团上叶灼的字横平竖直，连用词都变得文绉绉起来。

虽说算不上好看，可叶灼几个月前刚到万剑山的时候，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小鬼啊？

兰立地只见叶灼拿出两本书，一本放在面上假装认真聆听明夷讲授，另一本被他偷偷放在桌子底下，一笔一画地......练字？？？

她又将纸条团起扔过去。

[这是什么？你没抄完的门规？]

叶灼抬头，颇为无奈。

他早在一月之前就尽数完成抄写门规的惩罚，但如今练字，也确实与此脱不了干系。

叶灼想起当时情景，不由感慨，比起罚练罚思过，罚抄对他来说是最麻烦的一项。

从前他识得的字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因而抄写之时，几乎每个字都不认得，写字就变成了画画；结果，叶灼三日下来才完成不到十页，画得心力交瘁，精神恍惚。

不巧，云溯就在此时发现了他狗爬一样的字。

叶灼心中忐忑，然而师父只是悄悄叹息，并自那日起一笔一划教他如何起笔、如何识字。

未得一句批评的他反倒是打了一身鸡血，自此见缝插针就要练字读书。

[我师父说，剑修也要识得经典常读书，这是我自己每日计划的练习。]

兰立地嘴角抽搐，所以叶灼就要在明夷讲授的时候开小差吗？

不是他自家师父，就如此放肆。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也在分神扔纸条闲聊，下一刻，又一个纸团扔过去。

叶灼拾起，展开，脸色却是一僵。

[哎，那尊者教不教你作诗？兰溪镇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镇上不是传闻说，当时尊者给悬壶宗小功臣沈明澈做了一首赞扬诗么？你有没有问过，到底是不是咱们剑尊大人所作的？]

他的手紧捏了纸团一下，当即刷刷写下六个大字。

[没问过，不知道。]

其实哪里没问过？

叶灼早就在面壁思过结束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旁敲侧击。

他期许着师父直接了当给一个否认的回答，结果，云溯却在此处沉默了。

答案显而易见，叶灼勉强撑着笑将问题含糊带过，一转身背对师父，气得脸差点歪了。

沈明澈到底有哪里好？不就是修为比他高名气比他大、现在长开了比较好看吗？

假以时日，日后未必如此！

本来这件事过了好些时日，叶灼已然淡化，偏偏如今兰立地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他又烦闷起来。

叶灼将纸团丢到她脚下，兰立地矮下身子正要拾起，忽然一个让她颤栗的声音传来。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明夷显然是注意到动静，手指向他们所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