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溯却道:“他本来也只是个孩子。”
话中竟是不赞成之意。
然而,即使他当时在叶灼面前讲明了试炼的危险,一向在他面前还算得上乖巧听话的少年竟是铁了心要试炼。
甚至又红了眼圈。
云溯修行这么多年,也没谁在他面前为了求一件事掉过眼泪。
向来只面对暴力战斗、他人畏惧崇敬的剑尊从未经历这样的状况。
他自认为是没有拒绝的经验,才在少年含泪后,心软默许他参加。
若是之后还有......绝不可再同意他冒险。
柳砚尘见他眉宇间隐隐有些忧色,宽慰道:
“你担心什么,之后的试炼不涉及打杀对战。人家有上进的心,别太金贵着了!”
师兄话说得直接,云溯也心知他所言非虚。
只是,他不明白,等叶灼长大了也一样有机会,也更合适:“为什么非要现在参加?”
柳砚尘嘴边挂着云溯看不清楚的隐秘笑意,道:“你真不知道?”
他一个局外人,一个才刚认识叶灼的人,都比云溯这个局内人明白:
尽管叶灼在所有人面前尽力掩饰,但叶灼看向云溯时眼中分外鲜亮的光彩,将他的仰慕和向往暴露无疑。
有时候,柳砚尘也不得不佩服云溯心外无物的心境。
师弟在感知他人情感上可谓是纯粹又迷茫,若无人点破,只怕一直如此。
不过,也没必要点破,总之不影响什么。
眼下要紧的还是准备第二次试炼,柳砚尘抬手以指尖轻沾茶水,于玉石桌上写下一个“天”字。
“第一关已经结束,”他神色正经不少,在“天”之上打了个叉,又写下一个“地”字和一个“人”字。
“剑尊大人,就按照万剑山以往做法,十日之后劳烦你到老地方走一趟,将秘境打开,第二第三次试炼连着一起进行。”
所谓的老地方便是万剑山附近一处天生地长的秘境,秘境当中有千变万化的奇遇,大多不伤及性命,且只允许金丹期及以下的修士进入。
用来遴选人才,再合适不过。
云溯道:“可。”
简单应下的剑尊停顿片刻,忽然意外地提出一个要求。
“不过,我要跟着一起进入。”
话毕,云溯已然起身。
柳砚尘开玩笑道:“你就有这么担心?师弟别忘了,你一个合体巅峰的老剑修,可钻不进金丹期的襁褓。”
“我自有办法。”
柳砚尘还以为又是为了那个孩子,然而当他与云溯对视,只见师弟垂眸侧头,望着崖外茫茫的云层,并不言语。
柳砚尘心中咯噔一声,太不对了。
那一刻,他恍惚回到坤元台上传法力前的场景,云溯身上再次散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愤怒。
云溯到底瞒着什么?
不等掌门追问,云溯抢先告辞,御剑回到对外封锁的剑墟。
他在外设下结界专心修炼是常事,因而无人怀疑剑墟长年封闭的状态。
一入剑墟洞府,他周身原本游走的法力竟是全部消去,好似一瞬间跌落人间变成凡人。
云溯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没有任何灵气的流动。
天道对他过分关注叶灼、导致沈明澈黯然失色的惩罚还未过去,他无法调动法力。
方才能没在师兄面前露馅,还是靠玄剑鸣刃帮忙,以剑气伪装了看似强大的外表。
这样没有法力的状态,约摸还要持续两三日。
倒完全赶得上二次试炼开启,云溯揉了揉太阳穴,只是这几日还是不出门为好。
再有,他也要细想想,如何避免二次试炼里万剑山将要面临的一场灾难。
那场灾难,亦是万剑山走向末路的开端。
第一世,他应邀出关,开启秘境后便离去,然而试炼中途却出现意外,强行破开秘境后,只见到尸体从中滚出,少数幸存者抑或重伤,抑或精神失常,万剑山从此一落千丈。
第二世,他不管长老和掌门师兄的反对,叫停试炼进行。然而师兄在报名者背后各大世家的强烈要求下,瞒着他开启试炼,结果走向与第一世同样的结局。
第三世,他服下秘药从合体期突破大乘期,才能分化出化身先行潜入秘境排查隐患,杀死伪装正常修士设下陷阱的魔修,试炼正常进行。
却不想化身完成使命回归后,他受药物反噬闭关修养,同为合体巅峰期的老魔尊暗中打探消息,诱.杀了万剑山三位长老,并重伤柳砚尘。
虽然第三世时,突破大乘期的云溯最终杀死老魔尊,但一切为时已晚,万剑山骨干一脉损伤,再如何努力也是无济于事、日落西山。
劝诫门派、分化化身导致无法出战,都有风险。
因此,云溯思来想去,也只能以真身进入秘境,一有意外,他便强行停止试炼,将所有人带离。
问题是,从前没有修士成功进入低境界的秘境。
不过,第三世云溯双目失明被囚.禁在无烬渊时,新魔尊曾经提过一个可以进入低等秘境的办法。
除了某些地方上有些一言难尽,那几乎可以说是个对自身毫无损耗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