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怎样的人?
男孩听到骤然加快的心跳。
潇洒飘逸的诗人、阳刚雄壮的侠客、出尘清冷的修士,甚至于柔媚万千、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在此刻男孩的心里,都没有眼中人带来的冲击大。
他只消站在原地,便如雪山之上的松柏,自成一派孤行绝世意气风发之势;然,却不使人觉得寒冷傲然,那双碧蓝色眼眸望向人时,带着平静和不易察觉的温柔,就好似第一抹照耀雪山的日光融化春水。
——顷刻驱散盘桓心头的黑暗。
对上云溯笑意渐盛的目光,男孩不由自主地交代了名字。
“叶灼。”
他攥起拳头,伸出食指沾了桌上杯中之水,有些笨拙却又分外认真地画出自己的名字。他并不识字,这两个字,还是央求楼中一个好心的常客教他写的。
云溯走几步靠近名为叶灼的男孩,这孩子又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在叶灼眼中,眼前的修士就连简简单单的走路,都自有一派潇洒自如、恍然若仙的风姿。
这让叶灼多少有些紧张,用手整理衣领。
云溯扬起眉,学着叶灼沾一点水,随性写下名字。
叶灼眼睛一动不动,心中默默记下“云溯”二字的笔画。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便是这个‘溯’字。”
云溯自小无父无母,一入万剑山寒暑苦练,又游历人间多年,从此了悟唯有以剑卫道可为终身所求。
然而,剑道孤寒,人心难测,他又身负天道枷锁,许多事情常常是多磨波折,不得所愿,正巧应了这个“溯”字。
他抬手轻轻抚过叶灼柔软的头发,道:“你的名字很好,叶灼。”
灼,既干脆又直接,熊熊火焰好似永远充满生机和希望,叶灼的将来还有许多可能,不似他,已然被天道锁定命途。
叶灼眨了眨眼睛,身体微微紧缩。
他不太适应有些亲昵的触碰,但云溯身上淡而微寒的清浅香气裹在周围,让他有种被人划入保护地域的错觉,心中的惶惑不安自动退去。
云溯察觉到叶灼的紧张,便收回手;叶灼悄然松口气,却莫名有点失落。
观其反应,云溯心中好笑,面上不显,正了正神色。
他看向叶灼黑葡萄般的眼睛对视,虽有不忍,却也只得开口。
“今日子时,你母亲逝世于柴房。清晨我赶赴前往,醉梦楼楼主已将其火化,骨灰尽数撒于河中。”
他顿了顿,“尔后,正在城中大肆寻找你的踪迹,我探听到是奉了陆家的命令。”
叶灼冷哼一声,并不意外,将前因后果道来。
十年之前,芙蓉同一个不明修士热恋,珠胎暗结,从此在楼中地位一落千丈,生下叶灼后急切地寻找一个可以攀附之人。
三年前,跌落谷底的芙蓉得了家主青眼,一跃升天,声名再登巅峰。
然而陆家主母、陆天河之母善妒声名在外,先前便因陆家主朝三暮四,将两个外室活活逼死;很快,主母发现芙蓉存在,陆家主自然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女子得罪主母,任由陆家家仆将芙蓉打得半残。
“她就是从那时起身体变坏,”叶灼神色一黯,继而想到陆家的穷追猛打,话中带了怒气,固执道:“陆家不肯放过,早知道这样昨日我便带上匕首,捅了陆天河心口!”
此言一出,云溯神色一凛,眉头压低,一把拉过他,口中话到了嘴边到底还是咽下,但心中担忧不减。
叶灼自知失言,却也不肯收回,等了半晌不见云溯训斥,抬头发现他面色冷肃自己哑了火,道:“你......不说什么?”
云溯心道叶灼也只是孩子,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街上找你的仆从携枪带棒,牵着狗找人,很快会找到此处,现下必须离开。”
闻言,叶灼立刻抓起床头衣裳,他没打算连累药庐里的人,也不能再麻烦云溯,忍着心头的酸涩穿好衣服便跳下床。
可将冲出门外时,却被云溯一把捞起。
“去哪里?”
“离开啊。”叶灼现在被云溯提起双脚悬空,闷声道:“放我下来。”
云溯奇怪道:“你这么点大,知道往哪里跑?跟我走。”
说完,他将人揽于怀中,再次戴上面具。
叶灼心中惊诧又惊喜,一张总是苦瓜生气过于早熟的脸蛋竟也焕发出真正像个孩童的光彩,不自觉挂上有点傻气的笑。
他牢牢抓住云溯的手,看见云溯眉心红莲闪过一抹异色时,好奇却也没敢多问。
【你把他带到哪里去?过家家玩够了,别忘了你的任务!】
【闭嘴。】
不过三日,云溯就已经厌烦这个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当下携着叶灼离开。
他一路疾行至城郊,陆家严防死守,几十个修士守在出入口。而陆天河,就站在他们当中,简直冤家路窄。
云溯立于暗处,扫过一眼,那些修士当中,最高已至元婴,其余也有金丹期的修为。陆天河在当中,反而是最薄弱的一个。
如今以他筑基期压制的修为显然不可匹敌,云溯正思索着如何解开封印同时不暴露身份牵连万剑山,却听领头的一个元婴道:“你们一旦发现那小鬼的踪迹,当场截杀,不要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