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风耐心地表演谦虚与忧国忧民,一炷香后见诸将面露焦色,方亲自点题:“如今大武军队在城外驻扎,仅战兵就有十五万之众,装备是举国之力供出的精良,战线绵延数百里。我军却不过十万,兵力悬殊,装备虽不能称简陋,却绝对无法与圣元军相比,诸位可有对敌之法?”
“元帅,”亭将军率先进言,“半月前我们已经掌控了往前的六座城池,兵力也已经转移其中。如今圣元军说是兵临城门,其实只敢守在城池的背面,我们虽无法突围,他们却也不敢贸然围进来。毕竟我们的七座城池呈环绕之势,圣元军一旦进入,就会被我等反向包围。既如此,我军暂时在七城内修养生息即可。我们有地,虽不丰,却足以活部分人;我们有人,虽不多,却足以种地。他们虽可以就地种粮,然如此庞大的军队远离君主,纵然可以自给自足,也并非长久之计。“
“亭将军所言不虚,”池将军接道,“除此之外,圣元统治之地亦有有志之士决心与我等戮力同心以清君侧。”
“二位将军所言极是,”秦将军补充,“我等在七城外亦掌控了不少散城,虽不与七城围圈,也能运送粮草,且粮道不远。而圣元军即便要种地,也不可能太过分散。因此必然依赖朝廷运粮,以如今运粮队的体量与粮道的长度,时间一久,不攻自破。”
“朝廷自圣元登基天灾不断。”茗将军笑眯眯,点到为止。
神选出的团队还是有可称道之处的,大敌当前极其团结,没有一个出蠢招的。
眼下局面,确实守城为上。
经过上一次随驾征战,岚风对古代战争的念想早就过了男儿到死心如铁的“铁血浪漫”阶段,他知道所谓战争,其实比的是国力。简化一下就是,粮草为重。千余人的小战队有可能凭借统帅的个人魅力胜利,但数十万人靠的就是制度了。
没有热血,没有浪漫,最真实的生死博弈是看谁先把对方的生命力消耗干净。多难看都可以,敌军死了就好,死得越多越好。
如今白镇岳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兵多将寡,且离中央朝廷太远。碍于地形不能立刻攻城,甚至难以完全围城。只要消耗的时间长了,朝廷就很难支撑住。何况,白镇岳治下还有其他暗中支持叛军的氏族。
茗提到天灾的用意也相当恶毒,尤其是岚风发现他同样知道“祂们”的存在。白镇岳在位时多有天灾有些是本该如此,有些却是“神明”的手笔。如此可知一旦开战,白镇岳治下的区域必有天灾。届时,天怒人怨,内忧外患就可以成功“变现”。
这想法恶毒到只能点到为止,因为没有将军会承认自己认为天灾是一件好事。叛军毕竟用天灾横行说服了一部分百姓今上确实被妖邪迷惑。
岚风通过了众将的提案,又与他们择定细节,熬了一天一夜才各回各营,灭烛歇息。
但岚风的房间却灯火通明。
天太黑了,他突然不喜欢暗。
……
第二日辰时,岚风起身去了被围住的那扇城门。
他简装站在城墙上望向人声鼎沸的那一端,内心充满厌烦。他厌恶人群,却不得不来观察,因为这支军队的人数非常不合理。
大武的战兵和民兵不是一回事,战兵是要养的,长期脱产训练,且衣食住行都要比民夫要精良,消耗极大。整个大武一共也不过二十万左右的战兵,白镇岳一口气出动了十五万,全然不顾她统治内部的问题和一定会发生的天灾。
攻城战并不好打,尤其是敌对阵营掌控的城池刚好能围成一个圈,圈的内部有相当一部分可供耕种的土地,百姓又……死得勉强让土地能够供养。是个懂点兵法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只守城就有很大的胜率,因为她的军队根本攻不进来。
那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呢?岚风侍君多年,并不认为白镇岳是个做事顾头不顾尾的废物。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她有把握快速攻下第一座城池。
他被污染程度很深,如今的视力强的非常可怕,但依旧望不尽城下的队伍。
他们实在太多了。
营地规划的很好,有点像古老的游牧民族的城邦。无数削尖的木头围着密密匝匝的军帐,一支极高的黄旗竖在最中央,旁边是巨大的中军营帐,通体黑红,上有烈阳,顶部甚至镶嵌了一颗蓝宝石。周围是一座座浅色布做成的低矮小帐,一个里面住七人,每一座前都有一支小旗,是小帐里士卒们的伍长的旗帜。除此之外,东南西北各有青红白黑四色旗。
前后左中右各驻扎一位将领。帐篷高于寻常小帐低于中军营帐,帐前立着威风凛凛的将旗,上有将领的姓氏。现在这些将旗都已经降下来,看样子将领都在主帐开会。
大武军营中人们的三六九等直观而锋利——虽然其中一部分布局是岚风猜的。他根本看不见营地的后方,只能猜测。古代军队在城池下扎营的方法是有限的,而冷岐带兵行事似乎很“工整”?最起码岚风能看见的这部分都是按常规方式来的。前锋营、左右翼、辎重营……位置和兵书上几无差别。完全可以推测后面的营队分布。
但这太正常了,也太奇怪了。这样正常的一支军队没有任何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正常情况下攻不破的城。
岚风的视线穿透营帐,一眼瞄中临水。他本来要找冷岐,但这位主帅居然不在中军帅营。而临水站在统帅的位置,用统帅的语气说着统帅的词。
“粮草只够三日,运粮队到底到什么地方了?”她眼底一片青黑,神色冷酷。
岚风冷笑一声,忍着恶心探进她的大脑。
她脑子里的声音凉薄而阴冷:“幸存者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