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风但笑不语,眼底百味陈杂。
白镇岳佯怒一会儿,颇觉无趣,狭长的眼尾扫过对面的青年,冷意清暝斜飞过眉宇,顿引浮华。
竹烟雾雨惹尘心,雾后烈阳惊世眼。
“陛下近日总有闲趣。”岚风叹息。
纵知她无情似有情,终难渡,爱欲孽缘。
白镇岳百无聊赖,身形慢慢漂浮起来,居高临下觑他:“你如何认出朕来?”
“陛下认我是从我的皮肉骨血开始。香发雪貌,妙声笑语既是我;我认陛下,却是从自己的三魂七魄溯源,感魂乱魄焦,便知所见即所爱。”岚风低眉顺眼,好像依旧在她的后宫。
“关于‘爱’这种东西,”白镇岳眼中一片冷淡,“朕至今都未能找到使用它的方法,倒觉性、权、财的治法不错。”
“也要做个戏的,陛下,”岚风进言,“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丧。”
“盐铁论?”白镇岳嫣然一笑,“最近学得不错。”
“离开朕对你的影响不差。”她忽然道,“借此,可知‘男女情爱’这东西利人不利己。”
“不算,”岚风驳道,“若是天生强盛,自然不需攀附其他生命,可如果人生来残缺,又觉人世腐朽,万物溃烂,有‘爱’的保护,才不至于看不见前路。”
白镇岳垂眸静思,但是听不懂。
她生来□□,能解出字与词的意思,也理得句子代向,可是确不能懂得他到底为何这么说。但没关系,她不是来谈情说爱的,探出岚风痴心不改,能用就够了。
“一月后,我军必至。此番战罢,生死不悔。”
言毕,影消身散,徒留美人独自神伤。
“当然,”他在侍从的迷茫中自言自语,“又后悔不了。”
人不能成神,时空之于他们是天地一样久远又无法更改的铁律。
不是可以随意跃迁的点和线。
*
一月后,中原大寒。王师兵临叛军城下。
帅营,人头攒动,人心愤愤。
“元帅,城中疫病已经控制得差不多,是时候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了。”
确实差不多了,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自然活着。药发过,大夫去过,虽然疫病控制”成功“和岚风没有实质上的关系,但天地间却涌现出不少为他歌功颂德的名士。
百姓依旧不信他,却在朝廷的重压下悄悄把对他的称呼从“叛逆鼠辈”变成了“叛帅”,虽然只是在心里。但人心如水,浪潮所向,必能有所利。
这和岚风预料的一模一样,因此他心中不悲不喜,直觉无趣。况且,在封建王朝没有实力,民心不过浮华。得天下者自得民心,徒有民心者说是利祸相随,自古却是倾颓多,成事少。
得民力才有用。只是得民力,并非定要得民心,有些时候,甚至此消彼长。大多时候统治阶层会在紧急情况下选择损民心以得民力,日后再弥补不迟,毕竟适者生存万古有之。而适者,多健忘。
众将知道这样道理的不在少数,却纷纷歌功颂德,誓不落后民间士人。
“元帅仁德,举世皆知。”
“公行大义,以救世为己命,天下必归心于公。”
……
越夸越离谱,很显然,更不能落后的是自己人。